叶文举愣了一下,他余光扫视了坐在一侧的勋贵集团,又扫视了另一侧的文官集团。这几乎算是一道不管他怎么答都不可能完美的送命题。
“陛下问臣该不该削,臣不敢答。因为该不该是陛下才能定的事。”
他微微侧身,朝着齐泰的方向微微颔首,“齐尚书方才说燕王形同割据。臣以为,形同和实同之间,差着十万大军。陛下若以形同定罪,那天下手握兵权的武将,人人都是潜在的乱臣贼子。”
当乱臣贼子这个词出口的时候,整个朝堂陷入了一阵哗然。齐泰和黄子澄瞪着叶文举,方孝孺用一种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他,其他的御史和给事中则面露惊恐,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注视着朱允炆。
朱允炆不置可否,叶文举看着朱允炆有些局促,他无法判断朱允炆是被他说动了,还是被他气到了。
“你是觉得我不该削?”朱允炆脸色阴沉的问叶文举。
叶文举摇头道,“臣从未说过。”
叶文举这般遮遮掩掩的态度,朱允炆无法判断他究竟如何想。话锋一转,看向了一直在看戏的几位勋贵。
“几位觉得燕王想反吗?”
几人迅速起立,走到殿中行礼。
“燕王朱棣乃陛下至亲叔叔,其正妃徐氏是臣的姐姐,他怎么会有反心!”刚刚说话的那个将领第一个开口道。
“臣赞同都督所言。”李景隆说的斩钉截铁。
“都督?”叶文举默念一声。
此时的徐鹰绪担任的是指挥使,徐增寿则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那现场这位不知名的勋贵,就是徐增寿了。
耿炳文和徐辉祖都沉默一会儿。
“臣觉得,燕王虽然蓄兵不多,但二子高煦骁勇善战,不可不防。”徐辉祖表现的有些担忧。
“兄长,就算高煦是个战神,晓勇不下乃父。但仅凭他们父子二人,带着王府几百个士卒,黄河怕是都过不了吧?”
徐辉祖转头望着徐增寿。
“弟既然在做都督,不应该不知道。燕王在北平军中声望极高,那北平的将士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不是和燕王一起征战多少回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一起出生入死过的生死兄弟!我们这些人远在京师,那些将士怕是连我们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要是燕王有心思,他振臂一呼,你觉得他做不到一呼百应吗?”
徐辉祖一番话说的朱允炆冷汗都出来了,他下意识的看向齐泰和黄子澄。可是几个人合计了许久,也实在不知道能给燕王安上个什么罪名。
“陛下,要我说,直接派曹国公到北平去,就说陛下让他回京师述职。燕王若是不从,那燕王就是有不臣之心,陛下就有了起兵的借口。若是燕王来了,那正好将其软禁在京师,之后再徐徐图之,想办法削去他的爵位。”齐泰说道。
“不可!”方孝孺突然大呼一声。
“没有任何理由的软禁藩王,这是受天下人以柄!到时候他们会怎么说陛下,会说陛下不念宗亲,苛待自己叔叔。会说陛下是平白无故构陷忠臣的庸君暴君,到时候何以服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