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正月。
前往都察院赴任的第一天,叶文举站在自家院子里,远远盯着正在吃草的的卢,神情有点恍惚。
自从他回了京师,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睡眠也变得很浅,没有睡过几个好觉。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天天早起。导致他每天都神思不属,心不在焉。
上个月还穿着青袍在山西和京师前来回奔波,现在稀里糊涂的就穿上了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腰间系着革带。衣服胸前是都察院特有的“獬豸”图案,代表的是都察院司法公正、刚正不阿、明辨是非的监察精神。
他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离奇遭遇,反倒是觉得有些讽刺。所谓的公平公正,都是建立在皇权之下,建立在那些看似等级严苛实则很荒谬的官制之下。
虽然他名义上是兵科给事中兼佥都御史,但他很是怀疑这是朱允炆怕给他升的太狠了朝廷里有人非议。实际上,他就是佥都御史。
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在建文新政的改制下,由洪武朝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共计一百一十余人骤减至二十八人,御史的极度稀缺也间接导致了他这个本该事不关己的给事中所经历的一系列荒诞离奇的遭遇。
这些御史有的兢兢业业的七八年甚至十几年,到头来都还是个六七品的小官。他却莫名其妙的平步青云,连考满都跳过了,短短数月就站在了九成官员之上。
叶文举很难不发愁,他这个空降的都察院佥都御史该如何服众。
薛城和唐卫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叶文举此刻的满面愁容,二人连连夸赞。
“老爷换了红袍子,看上去更精神了!”
叶文举苦笑两声,“我倒宁愿穿青袍子。”
叶文举赶紧骑上马,往都察院过去。
都察院属于三法司,位置在太平门之外,距离皇城相当远。叶文举对于这个位置也是十分的熟悉了,但也因为都察院的位置偏远,他现在每天上下班的距离更远了。
他站在都察院的门口,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太平堤,这里是他两年以前看张信被凌迟的地方。
因为建文朝推行仁政,整个政治氛围和洪武朝很不一样,除了谋逆这样的大罪,建文帝都秉持着能不杀就不杀的态度,提倡怀柔,轻刑慎罚宽刑狱,所以太平堤上的刑场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叶文举感觉血腥气都淡了几分。
都察院一共将官员设置为四级,分别是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和监察御史。在叶文举的上面有都御史和副都御史各一人,其他的监察御史都属于他管。也就是之前他认识的尹昌隆、郑公智都成了他的下级了。
整个都察院,因为本身设置了一百一十多个职位,如今骤减至二十八人,偌大的都察院变得很是空旷。
都察院的院子比六科直房大了不止三倍,两排厢房沿着中轴两侧排开,檐角下挂着冰凌,午后的太阳直射下还在微微闪光。
叶文举走过院子的时候,廊下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赶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叶文举点了点头。
“叶都堂。”
叶文举循声回过头,正是尹昌隆。
见到熟人,叶文举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他连忙回了个礼,尹昌隆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尹御史近日可好?”叶文举照例寒暄道。
尹昌隆非常客套的笑着回话,“回禀都堂,下官近日一直在处理公务,不曾偷懒,承蒙关心了。”
叶文举皱了皱眉头,这话虽然没什么毛病,但他听着很是别扭。
“尹御史说话何时变得这么绕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