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来了。
玄慈心中一片冰凉。
这几日他称病不出,起初或许真有几分借此逃避的侥幸,可忧惧交煎之下,竟真的元气大伤了。
此刻站在这里,山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脚下虚浮。
他想起当初决定召开英雄大会时,那片刻的决绝与幻想中的解脱。
想起随着日期临近,那如影随形、日益沉重的恐惧:
恐惧身败名裂。
恐惧少林数百年清誉毁于己手。
恐惧直面那血淋淋的过往与萧峰那双酷肖其父的眼睛!
这恐惧啃噬着他的心神,让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那“病”也就愈发沉重,几乎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
可庇护得了么?
他想起前几日虚若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那几句看似随意,却字字敲打在他心坎上的话。
“执着于‘大局’‘清誉’,恐是着相了……”
“恶业既种,苦果自尝,此乃因果循环,佛亦难救!”
那声音此刻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将他所有试图用“大局”包裹起来的怯懦与虚伪,剥蚀得干干净净。
还有叶二娘……
那个因他而癫狂半生,造下无数杀孽,最终也被超度的女人。
这桩桩件件,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让他无法真正在那“病榻”上安卧。
萧峰那一声冷冽的质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犹豫。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再多的恐惧,在注定的因果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一股混杂着绝望、释然,乃至一丝彻底放弃挣扎后的解脱感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玄慈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一些萧瑟,牵动着肺腑,带来一阵疼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萧峰,望着这当年因他一个错误决定而家破人亡、命运陡转的人。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坍缩成了一个无比清晰而沉重的念头:该还了!
玄慈努力挺直那早已被岁月和心病压弯的脊梁,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全场:
“阿弥陀佛……萧施主亲至,老衲……岂能避而不见!”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数十年的压抑一并吐出。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
“不错,老衲……便是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带领中原群雄,伏击你父母家人的……那个带头大哥!”
......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