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沿着来路下山,混入稀疏的人流,看似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行至半山腰一处林木茂密、地势陡峭的拐角,他身形一晃,便如一抹淡薄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路旁的密林之中。
及至傍晚时分。
虚若方才寻到了一处背对山门、岩壁陡峭近乎垂直的无人角落,抬眼估量了一下高度与借力点。
随即,体内逍遥御风心法自然流转,足尖在岩壁上几个微不可查的凸起处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翩翩落叶般扶摇而上,灵动而飘逸。
僧袍拂动间,已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高大的院墙,落入寺内。
甫一落地,虚若借着一簇茂盛花木隐匿身形,抬眼望去,纵使他心性淡然,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这净念禅院内部,竟是别有洞天,其规模之宏大,远超外界想象。
只见眼前殿宇重重,飞檐斗拱,一眼望去,怕是有数百间之多,俨然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型城池。
所有建筑,除却正中一座格外引人注目的殿宇外,竟皆以黄、绿、蓝为主色的三彩琉璃瓦覆盖,在夕阳余晖下流光溢彩,色泽鲜艳如新。
而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那位于建筑群正中、白石广场核心处的一座殿宇。
它并非木石结构,而是通体由青铜铸就,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在周围七彩琉璃的映衬下,显得古朴而厚重,散发着一股沉凝的气息。
虚若心知,这恐怕便是藏有那牵动天下风云的异宝“和氏璧”的铜殿了。
铜殿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石平台广场,方圆百丈,四周环绕着精美的白石雕栏。
广场中心供奉着一尊文殊菩萨骑金狮的铜像,宝相庄严,龕旁还立有药师、释迦和弥陀三世佛的彩塑金身,在暮色中依旧显得气魄恢宏。
更令人惊叹的是,除了四个规整的石阶出入口外,这广阔的白石广场上,竟整齐有序地分布着数百尊罗汉铜像,粗看之下,正是五百之数。
这些罗汉像皆以金铜铸制,或怒目,或沉思,或微笑,或悲悯,个个神情逼真,栩栩如生。
在沉沉的暮色与远处大殿透出的灯火微光中,威严矗立着,形成一种极其肃穆而又略显压抑的磅礴气场。
香火气息弥漫,远处隐约传来庄严的梵唱。
偶尔有身穿黄色僧衣的武僧手持齐眉棍,神色肃穆地列队巡逻而过,纪律严明,与山门外那凄惶的人间惨状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虚若隐在暗处,将净念禅院内的奢华景象尽收眼底,心中最后那点“与此地高僧论道”的念头也彻底散了。
“不过,来都来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金铜罗汉、琉璃宝瓦,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囤积物资的仓廪区域,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古时尚有豪侠取不义之财,散与贫苦。
此间财富堆积如山,仓中米粮甚至多有陈腐,而山门外便是饿殍遍野。
既然如此,何不效仿先贤,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身怀五彩琉璃珠这等储物异宝,正是施行此道的绝佳利器!
心念既定,虚若便不再犹豫。
他运转枯荣禅功,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如同古井顽石一般,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即便有巡逻武僧从附近经过,也难以察觉分毫。
行动伊始,他颇为谨慎,先朝着那些看似存放日常用度的偏殿库房摸去。
这些地方守卫相对松懈一些,多是杂役僧或低辈弟子看守。
虚若身形如烟,借着廊柱阴影、屋檐死角悄然移动。
遇到零星的僧人,他便如鬼魅般欺近,出手如电,一记蕴含精妙劲力的指风点向对方昏睡穴,力道拿捏精准,确保其数个时辰内无法苏醒。
随后,他会将这些被点晕的僧人拖到隐蔽角落,或塞入闲置的柜橱,或用杂物稍作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