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虚若在一处路边残破的茶棚歇脚,要了碗粗茶,就着自带的干粮慢慢吃着。
茶棚里人不多,除了他和几个面有菜色的行商外,还有一个看似走南闯北的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对几个歇脚的脚夫讲着如今的局势。
“要说如今这河南地界,风云都聚在荥阳、洛口仓那边!”
“瓦岗李密,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手下兵多将广,能人异士也不少,正跟朝廷的大军杀得难解难分!听说每日里伤兵都抬下来无数,营里的郎中根本忙不过来……”
另一个行商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前些日子从那边过来,沿途都是运伤兵的车队。听说密公求贤若渴,但凡有点本事的医者或是武林好手去投,都以上宾之礼相待,赏赐也丰厚得很呐!”
说书人捋了捋稀疏的胡子,压低了些声音:“我还听说,前些时日密公麾下最近来了几位客卿,本事大得很,就是……行事有些邪性,就连朝廷那边都接连有许多高手受挫!”
......
虚若安静地喝着茶,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如常。
其中大半消息,都与这李密有关,想来这位应是一个懂营销的高手。
只是可惜,这李密或许真是个人物,瓦岗当前势大也是事实。
但争霸天下这种事,说得再天花乱坠,本质上无非是权力倾轧。
他一个方外之人,无意去凑这热闹,更没兴趣给谁当座上宾。
眼下,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
喝完碗里的粗茶,放下几枚铜钱,虚若便起身离开了茶棚,翻身上马,继续沿着官道南下。
如此又行了两日,路上所见愈发荒凉。
虚若骑马南下,沿途所见的景象,已逐渐被战火刻下难以忽视的痕迹。
断壁残垣不时可见,废弃的村落如同大地上的疮疤,流民三五成群,面容麻木地向着未知的方向挪动。
空气中似乎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土与萧瑟气息。
这一日,他正行经一段尤为荒僻的官道,两侧草木稀疏,远处山峦也显得灰蒙蒙的。
坐下青骢马的蹄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虚若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目光仿佛越过了眼前这片荒凉,投向虚空中的某处。
没有预兆,手中缰绳轻轻一带,通人性的马儿顺从地偏离了主道,踏上另一条看起来更少人走的岔路。
这条路人迹罕至,方向也并非他一直南下的正途。
虚若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仿佛只是临时起意,随意转了方向。
他任由马儿小步走着,自己则微微闭目,像是在感应什么,又像是在单纯的养神。
马儿驮着他,不急不缓地前行。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周遭的景致开始悄然变化。
路旁的草木逐渐丰茂起来,颜色也由枯黄转为青绿。
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清晰柔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感,也被草木清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取代。
又行了一段,眼前的景象与官道旁的疮痍已截然不同。
青山环抱,田亩齐整,虽谈不上富庶繁华,却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远离烽烟的安宁。
一座小镇依着山脚而建,白墙青瓦,炊烟袅袅,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