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医术粗浅,恐难当重任!”
虚若心下已然明了,牵着马径直走向溪边,声音平淡无波,“姑娘家中长辈既病重,还是速去镇上延请名医为好。”
那女子见他反应如此冷淡,眼中急色更浓,忙又跟上几步:“道长,实在是寻常郎中都已束手无策,才辗转求到您这里……”
“只要您肯移步,无论结果如何,必有厚报!”
言辞恳切,然而那股“我家非同一般”、“必有厚报”的意味,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与她这身装扮和所述“寻常人家”的境况颇为违和。
虚若已懒得揣度其背后究竟是哪方势力。
他摇了摇头,不再接话,自顾自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缓缓饮下,又将水淋在脸上,清凉驱散了些许旅途的疲乏。
那女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可看着虚若那全然沉浸于片刻清凉、对她与她的请求置之不理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不甘与疑惑,转身快步退回了林荫深处,身影很快被暮色与树木吞没。
......
歇息完毕,虚若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接下来一两日,路途倒也平静。
他白日赶路,夜晚或寻客栈打坐,或于僻静处调息,那林中伪装了身份出现的神秘女子也未再来打扰,仿佛之前的纠缠只是插曲一半。
然而,就在虚若以为能这般安稳行至南阳时。
第二天中午,他抵达了一处位于朝廷与瓦岗势力交界处、名为“三岔口”的小镇。
此处人流明显复杂起来,往来不乏携刀佩剑的江湖客,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时近正午,虚若便寻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点了些饭菜,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吃着。
饭菜滋味寻常,但因往来多日奔波,他吃得倒也颇为专注。
就在虚若快要用完饭时,饭馆门口的光线一暗,一行人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姿婀娜,竟是一位绝色女子。
她身着水绿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容颜娇媚明艳,堪称沉鱼落雁。
然而其一双明眸流转间,却带着一丝洞察人心的聪慧与不易察觉的锐利。
与她同行的几名汉子,也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亮,显然都是好手。
这女子一进来,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窗边的虚若身上。
她莲步轻移,径直走到虚若桌前,微微一福,声音清脆悦耳,开门见山道:“这位想必就是清玄道长吧,小女子沈落雁有礼了!”
虚若抬眼,目光在她娇艳的脸上停顿一瞬,随即眉头微蹙。
虽然容貌、气质、装扮与之前判若两人。
但那身形骨架,尤其是那双此刻顾盼生辉的明眸,其深处潜藏的神采,却与之前林中那“朴素村姑”一般无二。
原来前番伪装试探求医的,竟是这位名动天下的‘俏军师’。
沈落雁,是瓦岗军的首席军师,亦是「蒲山公」李密的心腹大将,并且筹划计谋除掉了翟让,帮助李密成为了瓦岗军共主。
人如其名,具有沉鱼落雁之姿。
然而其人却是智谋过人、擅使手段,必要时绝对毫不留情,因而得了一个「蛇蝎美人」的称呼。
......
虚若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对于那日林中刻意而拙劣的试探,他心中自然没什么好感,却也谈不上因此就动怒生厌。
江湖风波,各方势力有些盘查手段,并不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