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站定，看了看手中剑。
剑身上血迹已干，凝成道暗红纹路。
他忽然想起在少林寺时，第一次握棍的感觉。
那时心思单纯，只想练着玩，片叶不伤，唯独菜花尽秃。
现在呢？
他抬眼，看向前方。
第二道辕门后，地势骤然开阔，已然不是营门处那狭窄的门洞。
黑压压的军阵依着地势铺开，左右延伸出近百步，纵深更是望不到头。
前排是清一色覆面铁盔、手持加厚包铁大盾的壮硕步卒，盾牌底部深深楔入泥土，连成一道齐胸高的钢铁矮墙。
盾隙间探出密密麻麻的长矛，矛杆粗如儿臂，矛尖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随着军阵呼吸微微起伏，如同一只金属巨兽蛰伏时露出的利齿。
中排是刀斧手与弓弩手混编。
刀斧手半蹲于盾后，雪亮的刀刃架在盾缘。
弓弩手则立于稍后土垒或简易木台上，箭已搭弦，弩已上矢，森然对准前方。
更后方，旗号林立，数名顶盔贯甲的校尉策马立于小丘上，手中令旗在风中舒卷。
沉闷的战鼓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压得人心头发沉。
偶有军官粗粝的呼喝声穿透鼓点，调整着某个小队的位置。
这不是一触即溃的营门守军，而是真正结成了战阵、有层次、有纵深的野战精锐。
数千人的气息隐隐连成一片，肃杀凝重，仿佛一块巨大的、正在缓缓压下的铁砧。
虚若目光扫过这令人窒息的阵势，依旧清亮。
没有言语，只是提剑，迈步。
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就这么笔直地、平静地走向那堵死亡之墙。
阵中，一名立在丘上的络腮胡校尉眯着眼，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衫身影。
见虚若竟如此直挺挺地撞来，他眼中凶光暴涨，手中赤旗猛地向前一挥，厉声咆哮：“矛阵——前！”
“喝！”
前排持盾步卒齐声暴喝，肩顶盾牌，脚扎地面。
中排长矛手闻令而动，第一排数十杆长矛同时从盾隙毒龙般攒刺而出，直取虚若胸腹！
紧接着，第二排长矛越过第一排肩头，斜刺向上，封锁跃起的空间。
第三排则长矛压低，专扫下盘！
三排矛刺，几无死角，带着行军伍锤炼出的简洁狠辣，而非江湖招式的花哨。
几乎在矛阵刺出的同时，后方军官令旗再变。
“弩——射！”
弓弦震响陡然变得密集！
由数十支力道最强的弩箭，分成三拨，尖啸着射向虚若上、中、下三路，与刺来的长矛形成了致命的立体绞杀！
虚若前冲之势不减。
在矛尖与弩箭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周身气息骤变！
九阳真气沛然奔涌，至刚至阳的气息轰然外放，竟让身周三尺内的空气微微扭曲，泛起热浪。
同时紫极真功自然流转，一缕精纯紫气萦绕剑身，青钢剑发出阵阵清越颤鸣。
虚若速度陡然加快，青衫拖出数道残影，却不是直线前冲，而是极细微地左右一晃。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毫厘之差的位置变换，让最先射到的弩箭几乎贴着衣袍掠过。
同时，他右手青钢剑划出一道半弧，精准无比地依次点向最前排刺来的七八根矛杆中段。
此处乃是新旧木材接榫处，亦是力道传递最脆弱的节点。
叮！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