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再虚与委蛇反而落了下乘。
他脸上那层谦恭谨慎渐渐褪去，显露出几分属于未来天策上将的锐利与沉稳。
“道长目光如炬，世民佩服。”
他挺直脊背，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决断力，“不错，杨广无道，天下苦隋久矣。我李家确有拨乱反正、安定天下之心。只是如今时机未至，还需积蓄力量，静观其变。”
“具体何时……请恕世民不便详言！”
虚若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至少比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忠君爱国言论强。
李世民见虚若态度缓和，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立刻趁热打铁，姿态放得更低：
“道长乃世外真仙，修为通玄，见识超卓。世民不才，欲挽天倾，救民水火，然前路艰难，如履薄冰。若能得道长一二指点，或蒙不弃，暂作客卿，李家上下必奉若上宾，竭诚以待！”
“他日若侥幸功成，道长但有所需，世民无不应允！”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露骨，几乎是直接邀请虚若加入李唐阵营，并许以重诺。
师妃暄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微微摇头。
以这位清玄道长展现出的超然气度与莫测修为，恐怕不会轻易被世俗权位所动。
果然，虚若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疏淡的意味。
“李公子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贫道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对王朝更迭、权力倾轧也无甚兴趣。你们李家的霸业，自有你们的缘法，贫道无意牵扯。”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随即又振奋精神。
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不愿受约束，这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至少，没有明确反对李家起兵。
“道长淡泊明志，世民钦佩。”
他连忙道，“既如此，世民不敢强求。只是道长云游四方，若途径太原或我军中，万望能给世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日后道长若有所需，或见世间有何不平之事，李家愿为道长奔走一二！”
虚若放下茶杯，对李世民口中那些“挽天倾”、“救民水火”的慷慨陈词没什么反应。
他语气依旧平淡，打断道：“李公子的宏图大志，贫道无意深究。只问你一事，若他日你李家当真坐了江山，对这天下间的佛、道、魔诸宗，以及遍地的武林门派，有何看法，又欲作何处置？”
这话问得突然，且直指一个未来王朝必须面对的根本问题。
李世民神色一正，知道这是考较，也是某种理念的试探。
他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晰：“道长问到了要害。依世民浅见，佛道乃教化人心、导人向善之途，魔门亦有其传承与理念，武林门派更是英才辈出，皆有可取之处。治天下如烹小鲜，过犹不及。”
“若以强力一味打压，恐生逆反，激化矛盾；若全然放任，则‘侠以武犯禁’，易成地方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