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做起来却远比想象中困难。
那气机本就晦涩古老,如同沉埋地底万年的锈铁,仅有一瞬的微光。
加之被众人狂暴的合击与禁制凶猛的反冲搅得天翻地覆。
残留的痕迹更是支离破碎,混杂在紊乱的地脉之气以及山林草木的生机之中,几不可辨。
虚若心神沉凝,不急不躁。
他以道种为核心,将望气术的感知催发到极致,耐心地在那一片混沌的气机“残骸”中,一点点梳理、分辨、拼凑。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从云层后缓缓移过,山巅光线明暗交替。
他“看”到了地脉深处尚未平息的震荡余波。
“看”到了山林间惊鸟残留的惶然气息。
也“看”到了远处上清宫方向,那些养伤者心头的不甘、颓丧与算计交织而成的黯淡气晕……
可属于战神殿的那缕苍茫、古老、内蕴无尽玄奥的气机,却如同最狡猾的鱼儿,始终藏匿在感知的最边缘,稍纵即逝,难以真正把握其源头与流向。
晦涩难寻。
就在虚若心神专注,于茫茫气海中搜寻那一点微光之际,一道沉静平和、却又无比清晰的脚步声,自后方山径传来,踏碎了孤峰顶上的寂静。
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与周遭风声松涛隐隐相合,显示出主人极高的修为与对天地自然的契合。
虚若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头。
他依旧维持着天子望气术的运转,只是分出了一缕心神,感知着来人的接近。
深青色的锦袍下摆映入他神识的“余光”,五缕长须在渐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宁道奇停在了他身后丈许之处,没有立刻开口,似乎也在观察着这座孤峰上的云气流转,以及眼前这道沉浸于某种玄妙感知中的青衫背影。
......
片刻沉寂。
“清玄道友,”
宁道奇的声音终于响起。
比上次在江边芦苇荡时,少了几分迂回劝诫的委婉,多了些平直与凝重。
“好寻的,未必是真道;难觅的,或藏凶险。”
“那战神殿传说缥缈,禁制反噬之威你也亲眼所见,强求无益!”
虚若恍若未闻,天子望气术的感知如丝如缕,依旧执着地向东北方那片混沌气机深处探去。
宁道奇见他毫无反应,轻轻叹了口气。
他继续说道:“前番言语,或许逆耳,然贫道初心未改。和氏璧牵扯甚广,非个人福缘所能独承。”
“慈航静斋传人身中异种真气,日夜煎熬,生机日蹙。道友既已登堂入室,成就宗师,何不随贫道北返一趟?”
“既能物归原主,又可解除痼疾,于你而言,或可斩断一段因果,于天下而言,亦是少一桩纷争根源!”
他的话清晰明了,直奔主题,不再有“故事”与“隐喻”,直接将归还和氏璧与解除生死符这两件事并列提出,作为要求。
虚若依旧闭目,对他所提及的话术充耳不闻。
因为,此刻天子望气术的运转,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波动。
先前一直晦涩难明、如同散沙的混乱气机残影中,忽然有几缕极其微弱、色泽难以形容的“丝线”,短暂地闪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