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看到虚若，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先生！”
虚若停下脚步，看着她：“嗯。”
“先生，你在散步吗？”
碧瑶仰着小脸问。
“算是吧。”
“这里好不好看？我最喜欢这片竹子林了，尤其是晚上，这些‘流萤竹虫’会发光，可漂亮了！”
碧瑶献宝似的说。
虚若看了一眼那些拖着淡淡光尾的飞虫，点了点头：“尚可。”
碧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冷淡的回应，也不气馁，反而好奇地问：“先生，爹爹说你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高人。那你会不会讲故事呀？幽姨讲的故事我都听腻了。”
虚若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嗯……我想听那种，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遇到很多很多奇怪事情的故事！”
碧瑶眼睛闪着光。
很远的地方？
奇怪的事情？
虚若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从前，有一个人，他住在一个很高的山顶上。有一天，他决定离开那里，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然后呢？”
碧瑶追问。
“然后，他推开了一扇门，走了进去。”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就到了另一个地方，遇到了另外一些人，一些事。”
碧瑶等了半天，见没有下文，眨眨眼：“完了？”
“完了。”
“啊？这算什么故事嘛！”
碧瑶撅起嘴，有些失望。
虚若却不再解释，只是抬头，目光似乎穿过了竹梢，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
三个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空桑山山势险峻，林深树密。
更重要的是据说山腹里有个万蝠古窟，常年盘踞着数不尽的吸血妖蝠，因此寻常修士都不爱往这儿凑。
可这三个月来，空桑山脚下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却渐渐热闹起来。
鬼王宗放出去的消息很简单。
此处有天书第一卷的线索，事关圣教兴衰，请各派宗主前来空桑山共商大事。
天书第一卷据传便藏在滴血洞之中，而滴血洞在魔教里就是个禁忌般的存在。
哪怕将信将疑，也没人敢完全不当回事。
万一真有呢？
于是，万毒门、合欢派、长生堂，三家的宗主都亲自来了。
三宗又各自都带了不少精锐门人，便驻扎在山谷外围不同的方向，彼此隔着老远，气氛微妙得很。
山谷中央，临时搭了个高台，台上摆了几把椅子。
今日便是约定的日子。
日头刚过午时，高台附近已经聚了不少人。
万毒门那边，毒神一身灰扑扑的长袍，面容干瘦，眼睛微眯着。
他手里拄着根碧幽幽的藤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一个侏儒似的长老低声说着什么。
他面色看起来最是平静，但偶尔扫向高台和鬼王宗驻扎方向的眼神，却毒蛇般阴冷。
合欢派来了三妙夫人，她看着不过双十年华，一身粉色纱衣，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
此刻她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里，纤纤玉指把玩着一缕发丝，仿佛不是来商议什么大事，只是来郊游散心的。
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女人笑得越媚，下手往往越狠。
长生堂的玉阳子则是一身墨绿道袍。
此人面白无须，负手站在自家队伍最前方，神色倨傲，目光时不时扫过毒神和三妙夫人，隐含不屑。
他自诩长生堂乃圣教正统，因此对其他三派向来有些瞧不上。
鬼王宗的人最后到场。
万人往依旧是一身儒袍，面带温和笑意，领着青龙、幽姬等几位圣使，不疾不徐地走上高台，在主位坐下。
“诸位宗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万人往拱手，声音清朗。
“鬼王客气。”
毒神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只是不知，这天书线索，究竟何在？鬼王邀我等齐聚这荒山野岭，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
三妙夫人掩口轻笑：“毒神前辈就是心急，鬼王兄长既然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小妹倒是好奇，究竟是何等线索，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玉阳子冷哼一声：“有话直说便是，何必故弄玄虚！”
万人往脸上笑容不变，等三人说完，才缓缓道：“线索自然是有的，不过在那之前，万某想先与诸位商讨另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派众人，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圣教分裂数百年，内斗不休，外敌环伺。长此以往，恐非长久之计。万某不才，愿请诸位共举大旗，合并四派，重归一统，再现圣教昔日辉煌！”
这话一出，山谷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哄笑声、冷哼声、低语声……轰然炸开。
毒神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碧幽幽的藤杖轻轻顿地：“鬼王，好大的胃口。合并四派？凭什么？就凭你鬼王宗这些年多占了几处灵矿，多收了几个人？”
三妙夫人也不再娇笑，眼神变得锐利：“鬼王兄长，这话可不好笑。合并之事，牵扯太大，不是我一个小女子能做主的。”
玉阳子更是直接拂袖，面罩寒霜：“万人往，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长生堂传承千年，岂是你想合并就合并的？今日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本座不客气！”
高台上，青龙、幽姬等人气息微微提起，眼神警惕。
万人往却仿佛没看到台下的骚动和三位宗主难看的脸色。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诸位是不同意了。”
“同意？鬼王，你拿什么让我们同意？”
毒神冷笑，“就凭你鬼王宗一家？还是凭你那不知真假的天书线索？”
“天书线索自然不假！”
万人往语气平静，“不过，既然诸位对合并之事如此抵触，那万某只好换一种方式了。”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幽深：“今日请诸位来，本就有两手准备。若愿和平并入，共享天书，共图大业，自是皆大欢喜。若不愿……”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三位宗主：“那便按圣教的规矩来——强者为尊！”
“万某在此，请三位宗主赐教。一对一，车轮战亦可。若万某侥幸胜了，便请三位，连同各自门下，奉我鬼王宗为尊！”
“若万某败了，鬼王宗从此退出圣教之争，且奉上已知的天书线索，以作赔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山谷里再次安静下来。
毒神、三妙夫人、玉阳子三人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没想到万人往竟如此直接，如此强硬。
一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