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虚若此刻已沿着后山小径，朝通天峰更深处行去。
夜色很浓，月光被茂密的枝叶遮了大半，洒下来的只有零星的碎光。
山道越来越窄，到最后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只有青苔覆盖的乱石和横生的藤蔓。
虚若脚步没停，神识如水般铺开，顺着从道玄真人那里捕捉到的气机牵引，一路向山腹深处走去。
大约一炷香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月光终于透了进来，照在一块高达三丈的奇石上。
那块石头呈半月形，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映着月光，竟隐隐有流光转动，仿佛活物。
石头下方，是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幻月洞府！
虚若在洞外站定，目光扫过那块奇石。
他知道这地方的来历。
青云门历代掌门的闭关之地，青叶道人曾在这里参悟无名古卷十二年，最终悟出太极玄清道，振兴青云。
诛仙古剑也封印在此，只有掌门才能进入。
而开启洞府需要以太极玄清道法力注入那块半月奇石，同时引动其中的太极图机关。
虚若没急着动手。
他走到那块奇石前，伸手按在石面上。
石头冰凉，触感细腻，表面那层流光感应到外力，流动得更快了，隐隐有嗡嗡声响起。
他试着渡入一缕青莲剑意。
剑意平和，带着佛门的中正慈悲，与太极玄清道那清正的法力路数有几分相似。
奇石上的流光顿了顿，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些，石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太极图虚影，缓缓转动了几圈。
然后，停了。
流光恢复原状，太极图虚影消散，洞口的石门纹丝不动。
虚若收回手。
有反应，但不够。
毕竟自己修行的不是真正的太极玄清道，只是用道种模仿对方的法力，自然骗不过这道机关的检验。
他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从道玄真人身上拿到的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内里隐隐有混沌光华流转。
他将玉佩按在奇石上。
这一次反应大些。
奇石上的流光猛地亮起，太极图虚影清晰浮现，旋转的速度极快，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似乎要开了。
但只是似乎。
石门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停住，只开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虚若看着那道缝隙，眉头微微皱了下。
这机关认的不只是信物，还有法力烙印。
玉佩是剑鞘，可以引动诛仙剑，但开门还需要掌门本人的法力痕迹。
道玄真人已死，他残留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玉佩里那点残留不足以完全开启洞府。
这下有些难办了。
他不修法力，也不会太极玄清道。
就算知道原理，也没法模拟出完全一致的波动。
难道真要去把林惊羽抓来？
虚若站在洞口，看着那道手指宽的缝隙，忽然心念微动。
他眼中金光一闪，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天子望气术。
那块半月奇石在他视野里褪去了表象，只剩密密麻麻的气机流转线条。
那些线条交错缠绕，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阵法结构。
阵眼在石头中心，那里有一团明亮的白光，正是太极玄清道的法力烙印。
烙印正在缓慢消散，但还剩最后一点本源。
阵法的脉络清晰可见，每一道禁制的触发点，每一条气机流转的路径，都如同刻在图上。
虚若看明白了。
这道门，本质是以太极玄清道法力为钥，验证通过后，阵法会按照固定的顺序激活九道禁制，逐一解锁，最后开门。
法力烙印是钥匙，那九道禁制的激活顺序是锁芯。
他现在没有完整的钥匙，但却不是不可以强行开锁。
虚若后退一步，抬起右手。
在识海深处，那座玄色殿堂微微震颤，殿门洞开。
三道剑影缓缓飘出。
无双剑意，无色透明，破尽万法。
戮生剑意，暗红近黑，斩绝生机。
青莲剑意，淡青晶莹，中正平和。
三道剑意在虚若身前虚空中静静悬浮，吞吐着各自独有的光华。
他心念微动，三道剑意同时射出，却没有攻向奇石，而是按照天子望气术中看到的阵法脉络，精准地切入那九道禁制的节点。
第一剑，切入第一道禁制的触发点。
那道禁制刚要激活，剑意先至，将其生生定住。
第二剑，切入第二道禁制的能量流转路径。
剑意将那条路径从中截断，禁制失去能量供给，当场失效。
第三剑，切入第三道禁制与阵法核心的连接点。
剑意轻轻一搅，那道连接便断了。
一剑接一剑，九道剑意依次射出，分毫不差地落在九个不同的节点上。
那九道禁制刚要激活，便被剑意压制、截断、剥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奇石上的流光剧烈闪烁，太极图虚影疯狂旋转，石门发出轰鸣声，仿佛内部正在激烈争斗。
三息后。
轰！
一声闷响。
石门彻底洞开。
里面是一个幽深的洞窟，月光照不进去，只有深处隐约有微弱的青光浮动。
虚若收回三道剑意，抬脚跨过石门，走了进去。
洞窟很深，通道向下倾斜，两侧石壁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更古老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千年的东西终于被打开。
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点微弱的月光彻底隔绝。
然而眼前的一切，根本不是他想象中一个隐藏在山腹深处的石洞。
一片巨大到望不见尽头的荒凉戈壁，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的树木花草，只有深灰色的岩石与砂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大风从戈壁上吹过，带着呜呜的尖啸声，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虚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头顶之上是奇异的苍穹，深紫色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要将这整个世界都碾碎。
云层之中，不断有白色的巨大闪电从天劈下，窜过天际，照亮远处那些嶙峋怪石的轮廓。
远方最远的天际，有一片暗绿色的光环，那里特别明亮，像是黑暗的尽头藏着璀璨的光辉。
更有无数的流星从光环处掠过天际，拖着炽热耀眼的光芒，在天幕之中划出一道道辉煌而壮观的星雨。
“幻境？”
虚若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神识铺开，却发现这片天地广阔得超乎想象，神识探出数百丈，竟依旧摸不到边界。
而且这里的天地灵气极为紊乱，混杂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凶戾煞气，与他曾经感受过的任何气息都截然不同。
他抬脚向前走去。
脚下的砂土松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可当他走出几步再回头看时，那些脚印已经被风吹得模糊，很快便消失不见。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景象忽然变了。
一片尸山血海。
无数尸体堆积如山，有人类的，有兽类的，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