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认真的？”
小白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的意思。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从不说笑。”
虚若摇了摇头，“那道印记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却是一条命。你修行千年，应该明白轻重！”
小白沉默了。
她被关了整整三百年，每天被八凶玄火阵的烈焰煎熬，那种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三百年来她想过无数种办法脱身，但没有一种能真正奏效。
如今有人能破开这阵法，却告诉她破阵之后可能会被吸进什么莫名其妙的空间里去。
“你说的那个什么壁障，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问。
“你可以理解为这方天地的边界。”
虚若说，“此界从古至今无人飞升，就是因为那层壁障把所有人都锁在里面。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处最薄弱的地方，破阵的时候肯定会波及到它。”
小白听完，又沉默了半晌。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被关了三年，到头来还是要认别人当主子。行吧，我认了！”
虚若点了点头：“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那滴血悬浮在空中，缓缓扭曲、拉伸，化作一枚极其细小却结构繁复的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之意。
小白看着那枚符文，眉头皱了皱：“这是什么？”
“血契。”
虚若说，“种下之后，你我之间便有了主从之分。平时对你没什么影响，关键时候我能借这印记护住你。当然，若你有二心，我也可以随时取你性命！”
小白听得直撇嘴：“你倒是实诚，连威胁都说得这么直白。”
虚若没接话，只是看着那枚符文。
小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放松了心神。
血色符文飘向她的眉心，无声没入其中。
小白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那些被阵法折磨了三百年、早已疲惫不堪的经脉和窍穴，竟隐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她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虚若：“这东西还能帮我恢复？”
“血契以你的气血为根基，自然会反哺自身。”
虚若说，“以后你修炼时，它也能帮你稳住根基！”
小白听完，看向他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她修行千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贪得无厌的，有阴险狡诈的，有道貌岸然的，但从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是在控制她，却连控制的手段都在帮她恢复。
“你还真是个怪人。”
她嘀咕了一句。
虚若没理会她的嘀咕，转身看向那四根石柱。
“我要破阵了，你待在那里别动。”
小白连忙收敛心神，趴在囚笼里一动不动。
她虽然看不见那层什么壁障，但活了千年，基本的危险直觉还是有的。
此刻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虚若站在囚笼前方，目光扫过那四根石柱上的符文。
八凶玄火法阵确实是上古奇阵，符文繁复，禁制层层叠加。
若按常规手法破解，需要找到阵眼，然后依次破掉八道禁制，再引动阵法本身的灵力反噬，才能彻底瓦解。
但他不打算那么麻烦。
他眼中金光一闪，天子望气术催动到极致。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那些石柱、符文、光幕全都褪去表象，只剩密密麻麻的气机流转线条。
那些线条交织缠绕，勾勒出整座阵法的结构脉络。
阵眼在祭台下方三丈处，那里有一团明亮的赤红色光芒，正是阵法核心。
八道禁制从核心延伸出来，分别连接八根石柱，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虚若的目光顺着那些气机线条一路向上，最后落在囚笼上方那处空间壁障最稀薄的位置。
那里，那些线条会出现细微的扭曲。
他要利用的就是这个扭曲。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识海深处，那座玄色殿堂微微一震，殿门洞开。
戮生剑意从殿堂中飘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剑芒，在他指尖流转。
剑芒极细，细到几乎看不见，却蕴含着足以斩断一切生机的纯粹杀意。
虚若没有催动剑芒去攻击那四根石柱，而是轻轻一弹。
剑芒脱手而出，却没有射向任何一根石柱，而是直直刺向囚笼上方那处空间壁障扭曲的位置。
小白看得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不破阵，反而对着空处出剑？
下一刻，她愣住了。
那道暗红色的剑芒刺入那处空无一物的虚空，竟如同刺入一层极薄的水面。
虚空中荡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痕缓缓浮现。
裂痕出现的瞬间，整座八凶玄火法阵剧烈震动起来。
那四根石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八道赤红色的火焰从柱身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八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火龙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足以焚烧一切的威势朝虚若扑来。
小白脸色大变：“小心！”
虚若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抬起，五指微张，对着那八条扑来的火龙凌空虚虚一按。
青莲剑意从眉心飘出，淡青色的光芒柔和而纯净，带着中正平和的慈悲之意。
剑意迎风而涨，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将那八条火龙牢牢罩住。
火龙撞在光幕上，如同撞在最坚韧的蛛网上，挣扎着却冲不出去。
它们疯狂撕咬、冲撞，身上的火焰越来越盛，光幕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那道空间裂痕越来越大。
裂痕边缘，开始有混沌色的流光溢出。
那些流光不带任何温度，却让小白浑身发寒——那是纯粹的虚无，是“不存在”的边缘，任何生灵沾上一点都会彻底湮灭。
“小心那东西！”
她忍不住喊了出来。
虚若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道裂痕。
差不多了。
他右手再抬，无双剑意从眉心飘出。
无色无形的剑芒，带着破尽万法的凛冽意蕴，朝着八凶玄火法阵的核心轻轻一斩。
剑芒没入祭台下方，那团明亮的赤红色光芒骤然一暗。
紧接着，整座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八条被青莲剑意困住的火龙剧烈扭动起来，身上的火焰忽明忽暗，最后化作八道赤红色的流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四根石柱上的符文迅速黯淡，那些流转的光幕也随之消散。
囚笼消失了。
小白愣愣地趴在那里，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三百年来她想了无数种办法脱身，没有一种能成。
可这人从开始到破阵，用了多久？
一炷香？
不，连一炷香都不到。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上方传来。
是那道空间裂痕。
裂痕此刻已经扩大到方圆三丈左右，边缘那些混沌色的流光剧烈翻涌，像一张张开的大口，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吞进去。
小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裂痕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