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站在虚空之中,看着自己头顶那柄刚刚凝聚出的阴阳轮回剑。
剑身并不算长,约莫三尺出头,剑体呈混沌色,边缘隐隐有黑白二色的流光交替闪烁。
每一次闪烁,剑身周围的虚空就会微微扭曲一下,像是承受不住这柄剑的存在。
更让他意外的是,远处那两柄望舒羲和剑的反应。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悬浮,而是开始剧烈震颤。
那股震颤不是被外力引动的被动反应,而是来自它们本源的、近乎本能的颤栗。
望舒剑周围凝结的冰霜开始大片大片剥落,那些冰晶还没飘出多远就化作虚无。
羲和剑吞吐的烈焰也乱了节奏,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两柄剑挣扎着,试图保持原本的姿态,但在那柄阴阳轮回剑面前,它们就像两只遇见了猛虎的兔子,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了。
小白躲在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她活了千年,见过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
当年诛仙剑出世的时候,她远远观望过,那柄剑的气息确实恐怖,让她这个九尾天狐都生不出反抗之心。
但眼前这柄剑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诛仙剑是凶,是杀,是让人恐惧。
这柄剑是……
她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那剑悬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凶不戾,却偏偏让她觉得,只要那柄剑愿意,随时可以斩开这世间一切。
包括她。
包括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虚空。
甚至包括头顶那层困住所有人的空间壁障。
虚若没有理会小白的震惊,也没有去看那两柄瑟瑟发抖的望舒羲和剑。
他只是静静看着头顶那柄阴阳轮回剑,感受着它与自己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
这柄剑不是实体,而是以剑意为核,以阴阳轮回之理为骨,以他自身法力为血肉凝聚出来的存在。
可以说是他的本命之剑,也可以说是他道的延伸。
他心念微动,那柄剑轻轻一震,剑身周围的虚空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扩散出去,所过之处,那些漂浮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和残骸纷纷化作齑粉。
那些齑粉没有散开,而是被涟漪裹挟着,朝远处那两柄望舒羲和剑涌去。
小白看傻了眼。
那些碎石残骸里有不少是当初那些修士留下的法器碎片,虽然残破不堪,但能在那场大战中留存到现在,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它们的不凡。
可那涟漪轻轻一荡,它们就全没了。
化作的齑粉还被裹挟着涌向那两柄剑,像是要淹没它们一样。
望舒羲和剑剧烈颤抖起来,它们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逃离,但那股来自本源的压制让它们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齑粉越涌越近。
就在那些齑粉即将触及两柄剑的瞬间,虚若忽然收回了目光。
涟漪停了,齑粉散了,一切归于平静。
望舒羲和剑悬在那里,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大半,像两个刚刚被吓破胆的孩子,可怜巴巴地飘着,再也不敢摆出之前那副高傲姿态。
虚若抬手,对着那两柄剑轻轻一招。
两柄剑像是得到了赦令,连忙朝他飞来,一左一右悬在他身侧,剑尖微微下垂,姿态恭敬得很。
小白从大石头后面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位爷的手段,一次比一次夸张,一次比一次离谱。
刚开始她还会震惊,会好奇,会追问。现在她只想安静待着,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虚若没有理会她那复杂的表情,只是看着身侧这两柄剑。
望舒剑入手冰凉,剑身晶蓝,内里仿佛有星河在流转。
羲和剑入手温热,剑身赤红,剑锷处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
两柄剑此刻乖巧得很,剑身上的光芒内敛,老老实实悬在那里,和刚才那副高傲姿态简直判若两剑。
“你们在这等了多久?”
虚若轻声问了一句。
两柄剑微微震颤,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倾诉。
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情绪。
漫长,孤独,还有一丝不甘。
它们本是琼华派的镇派之宝,是用来网缚妖界、打开飞升通道的神器。
可那场尝试功亏一篑,琼华派覆灭了,它们流落到了这片死寂的虚空,一待就是不知多少年。
虚若伸手,握住望舒剑的剑柄。
入手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剑柄涌入他体内,所过之处经脉都仿佛要冻结。
但他体内的阴阳轮回剑意轻轻一震,那股寒意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化作温顺的力量被他吸纳。
他又握住羲和剑。
同样的情况,那股炽热狂暴的火焰之力刚涌入体内,就被阴阳轮回剑意镇压、转化,最后同样化作温顺的力量融入他体内。
两柄剑同时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臣服,是终于找到归宿的喜悦。
它们终于等到了那个能驾驭它们的人。
虚若松开手,两柄剑依旧悬在他身侧,但姿态更加恭敬,像是两个终于找到主人的孩子。
小白走过来,看着那两柄剑,忍不住问:“你这就把它们收了?”
虚若点了点头:“收了!”
“这么简单?”
“本来就不复杂。”
小白无语。
简单?
这叫简单?
但她明智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那咱们现在回去吗?”
虚若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急,既然来了,就再看看。”
他抬头看向更深处,那里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但在这片黑暗的尽头,隐约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小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问:“那边还有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虚若说完,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白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那些微弱的星光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小白跟在虚若身后,九条尾巴紧紧裹着自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修行千年,向来胆大包天,但此刻走在这片黑暗里,心里却止不住地发毛。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喂,咱们还要走多久?”
她忍不住开口。
虚若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他忽然停下脚步。
小白连忙刹住身形,差点撞在他背上。
“到了?”
她问。
虚若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朝前方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