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踏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山顶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那些由剑痕铺成的路就会微微亮一下，像是在给他指引方向。
小白终于缓过劲来了。
她从虚若怀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狼藉，又赶紧缩回去，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一路杀上来，神界怕是被你给杀干净了！”
虚若没理她，只是继续往上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的虚空忽然变得凝实起来。
不再是那种踩上去空荡荡的感觉，而是像踩在实打实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很稳。
虚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他抬起头，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平台，方圆足有数百丈，地面铺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白玉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不算太大，占地不过几十丈见方，但造型极其古朴，没有那些繁复的雕梁画栋，只有最简单的线条和最纯粹的结构。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古篆：“天帝殿”！
殿门敞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烛火的光芒在跳动。
虚若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座宫殿，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能感觉到，那座宫殿里有东西。
不是寻常的“存在”，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意识”。
那个意识的气息太强了，强到连他都有些意外。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而是像深海一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让他感到“意外”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但这个意识确实让他意外。
他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方才迈步朝那座宫殿走去。
小白缩在他怀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太恐怖了，比刚才那些神官神将加在一起还要恐怖无数倍。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那座宫殿，只是把脑袋埋在虚若怀里，九条尾巴紧紧裹着自己，像一只受惊的猫。
虚若走到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殿内很空旷，正对着殿门的方向，立着一张巨大的案几。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款式极其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瘦，五官深邃，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虚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不愤怒，也不惊讶，更不恐惧，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访客。
虚若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约莫三息时间，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虚若耳朵里。
那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跟一个约好见面的熟人打招呼。
虚若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好像很希望我能来？”
天帝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进过这天帝殿的人、魔、仙都不少，你是第一位自己打进来的！”
他说着，抬手朝殿内的一张椅子指了指，语气依旧随意：“坐吧，别站着说话。”
虚若看了他一眼，然后迈步走进殿内，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小白缩在他怀里，偷偷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案几后面的男人，又赶紧缩回去。
那人太奇怪了，明明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天帝看着虚若，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笑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来神界，杀了这么多人，毁了我大半个神界天空，现在坐在我面前，倒是气定神闲。”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随意，“我挺欣赏你这种心态的！”
虚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天帝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我刚才在上面看了很久，你那些手段确实不错。”
“魔、佛、道三门功法融于一身，还能修出四道剑意，每一道都自成体系，互相之间又不冲突。这种本事，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虚若挑了挑眉：“什么交易？”
天帝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那里是神界之外，是更广阔的虚空。
“魔界那边一直不太平，那些魔头整天想往神界这边凑。我虽然不怕他们，但也不想整天去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他看着虚若，语气诚恳得很，“你来帮我，镇守神界与魔界的边界。待遇好说，神界的资源你随便用，那些神官神将也都听你调遣。”
“你想修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虚若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帮你镇守边界，那你能告诉我，世界之外究竟是什么吗？”
天帝的笑容微微一僵。
虚若看着他这副反应，继续问下去：“你去过外面吗？那些飞升到仙界的修士，最后去了哪里？那些仙界之上的存在，到底存不存在？”
天帝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语气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那些飞升的人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使命，就是要一直坐镇在这里，维系这方天地的平衡。”
虚若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玩味。
“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天帝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虚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在那里，眼中金光微微闪烁。
天子望气术在他眼里运转到极致，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天帝坐在案几后面的身影，在他视野里褪去了那层从容淡定的表象，只剩下一道道流转的气机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