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病入膏肓的皇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天龙世界的时候,也曾经给一个叫赵煦的皇帝治过病。
那时候的赵煦还年轻,意气风发,锐意进取,虽然身体不太好,但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希望。
他给他续了命,让他多活了二十年。
如今换了一方世界,又给另一方位面的赵煦治病。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他收回思绪,伸出右手,搭在赵煦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按在脉门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一股温和的真气从他指尖涌入赵煦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了一圈,将他体内的状况摸了个通透。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站起身来。
向太后连忙问道:“道长,官家他……”
虚若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很,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是寿元将近,本源枯竭。这不是病,是命。病可以治,而命不能治。陛下的五脏六腑已经衰败到了极点,就像是用了太久的水车,木头已经朽了,再怎么修也修不好了。”
向太后听到这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攥着赵煦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道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官家他才四十四岁,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事想做,他还没有看到大宋的江山恢复往日荣光,他真的……真的就要这样走了吗?”
虚若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向太后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亮了起来,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长请说,只要能让官家活下去,哀家什么都答应你!”
虚若负手站在龙案前面,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韩世昌跪在地上,双手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刘晋元站在门口,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拜月教主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但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他收回目光,看着向太后,语气平淡得很,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贫道有上中下三副药方,可以为陛下延寿。不过在说这些之前,请太后与陛下先听一则故事。”
向太后连忙点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坐直了身子。
赵煦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这个青衫道人既然敢在崇政殿里说这种话,必定不是寻常人物。
虚若在殿中踱了两步,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神、魔、人、妖、鬼、仙六界分立。那时候的人间,与现在不同。那时候的人族,也跟现在不一样。”
“人族的先祖们,从蒙昧中走来,在与野兽搏杀、与天灾抗争的过程中,渐渐学会了使用工具,学会了生火做饭,学会了结绳记事。他们聚族而居,推举首领,这些首领被称为‘人皇’。”
“人皇不是天帝封的,也不是神界指定的,而是人族自己选出来的。谁最能打,谁最聪明,谁最能带着族人过上好日子,谁就是人皇。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燧人氏、有巢氏、仓颉氏,这些人皇的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向太后点了点头,这些上古圣王的传说,她从小就知道,但从未想过这其中还有什么更深的意思。
虚若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的人皇,位格与天帝平起平坐,甚至更高。因为天帝管的是神界,管的是天地运行的规则,而人皇管的是人间,管的是人族自己的命运。天帝不能插手人间的事务,人皇也不会去干涉神界的运转。井水不犯河水,各管各的,相安无事。”
“但后来出了一件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赵煦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封神之战!”
虚若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殿中那几盏油灯的火苗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可殿门紧闭,哪来的风?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日月无光,打得神界、人界、妖界、仙界全都卷了进去。死了很多人,很多神,很多妖,很多仙。最后胜出的那一方,重新制定了天地间的规矩。”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人皇之位,从此废除。人间不能再有与天帝平起平坐的人皇,只能有受命于天的天子。天子不是人自己选出来的,而是上天指定的,是神界认可的。天子的权力不是来自人族的推举,而是来自上天的赐予。”
“从那天起,人族的气运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虚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龙椅上那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目光平静却深邃。
“陛下,你知道‘气运’是什么吗?”
赵煦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得很:“朕……朕听过这个词,但从未深究过。”
“气运不是虚无缥缈的命数,不是神仙佛祖的恩赐,也不是术士们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的东西。”
虚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龙案上方轻轻画了一个圈。
殿中的空气开始微微发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地灵气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变得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