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巨响，震得天地失色。
阴阳轮回剑意剧烈波动，那道混沌色的光环出现无数裂痕，差点崩碎，但最终稳住了。
重楼的刀被弹了回去，他整个人也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落地时，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了足足数十丈才停下来。
重楼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虎口的裂口比刚才大了不少，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滴在黑色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岩石被魔尊的血液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他抬起头，看向虚若。
那个道人也退了十几丈，青灰色的道袍上多了几道裂口，头发散乱了一些，木簪歪了，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气息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清澈，嘴角依旧带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四种剑意在他身周流转，暗红、无色、淡青、混沌，四色交织，将他衬托得如同谪仙降世。
重楼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战意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飞蓬算一个，但飞蓬的剑更多的是技巧与意境的结合，是神界秩序在剑道上的极致体现。
而眼前这个道人，他的力量更加原始，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力量的本质。
“我能够感知到，你还有更加强大的手段。”
重楼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在这片因两人大战而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回荡。
“使出来吧！”
他看着虚若，目光中带着期待，带着渴望，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的武痴才能理解的狂热。
虚若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没有丝毫遗憾，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重楼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要离开了？”
他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不甘。
虚若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神魔之井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那股将他从时间长河中推送至此的力量正在逐渐消退，如同潮水退去，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他在这个时空的停留时间，不多了。
虚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重楼，嘴角那丝笑意依旧。
“今日与魔尊一战，贫道受益匪浅。”
虚若的声音在神魔之井的黑暗中回荡，不急不缓，像是山间溪流淌过青石，又像是晚风穿过松林，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重楼握刀的手微微一顿，暗红色的眸子注视着眼前这个道人。
他感知到虚若体内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那种变化极其微妙，如果不是他这样的强者，根本不可能察觉。
虚若的气息原本像是深潭之水，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荡开，水波涌动，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带着让天地变色的磅礴意蕴。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惊喜！”
重楼低声重复了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
虚若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周身那四种流转的剑意同时收敛，暗红、无色、淡青、混沌，四色光芒如同被吸入黑洞般没入他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魔之井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裂缝中涌出的暗红色光芒，将这片大地映照得如同炼狱。
重楼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虚若虽然在收敛气息，但危险程度却在以几何级数攀升，如同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绝世神兵，剑未出鞘，寒意已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神魔之井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那些凝固的血痕般的光带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不是地震，而是这片天地在恐惧。
它在恐惧即将出现的东西。
虚若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重楼看见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虚若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化作了一片混沌，灰蒙蒙的，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混沌。
万物的源头，一切的开端，天地未分时的最初状态。
虚若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点。
动作极其轻柔，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僧人敲木鱼，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但这一点落下的瞬间，整个神魔之井都静止了。
翻涌的黑雾凝固在半空中，涌动的暗红色岩浆停滞在裂缝边缘，连空气都失去了流动的能力，仿佛时间本身被冻结。
重楼想要挥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不是被禁锢，而是这片天地在抗拒他的任何动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虚若指尖那一点混沌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黑暗中闪烁的萤火，又像是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
但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一点微光化作一团光晕，从一团光晕化作一片光幕，从一片光幕化作一方真正的、完整的世界。
山川河流在其中显现，日月星辰在其中流转，花草树木在其中生长，飞禽走兽在其中奔跑。
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一条条大江奔流不息，一片片森林郁郁葱葱，一座座城池炊烟袅袅。
有人在其中出生，有人在其中老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相爱，有人分离。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方世界中真实地发生着，如同一部无声的电影，一幕一幕，一帧一帧，在这片被冻结的神魔之井上空缓缓展开。
重楼看着这一幕，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见过无数强者，见过无数神通，见过无数足以毁天灭地的招式。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这不是剑法，不是招式，甚至不是神通。
这是一方世界。
一方真实的、完整的、自成一体的世界。
一方由剑意凝聚而成的、以剑道规则构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