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三个弟子。
“不要喊了，起来吧。”
三个弟子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张年轻了许多的面孔，眼中有泪花在闪动。
慧明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坚定。
“方才那位，就算不是佛陀，但终有一日也会成为佛陀。他说未来将见真佛，可得天下明。这话你们记住了吗？”
三个弟子连连点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慧明继续说道：“所以咱们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被人追杀至死。咱们要活下去，要亲眼看见那个未来。”
他抬起手，指向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清凉寺没有了，但佛门还在。只要咱们活着，只要咱们记住今日所见所闻，等到那位真佛出世之时，便是佛门重光之日。”
断臂的僧人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用那只仅存的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瞎眼的僧人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口浊气吐了出来，脸上的绝望少了几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希望在发芽。
靠在柱子上的僧人挣扎着站直了身体，虽然还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以前亮了许多。
慧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望向那些瘫倒在地的万蛊门修士。
殷长老趴在地上，气息微弱，面如死灰。他体内的蛊虫之力已经被那金光抽去了大半，剩余的也在快速流失。
慧明看了他片刻，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破庙。
三个弟子跟在他身后，步履蹒跚，却没有一个人掉队。
破庙外，灰蒙蒙的天空下，有一条小路通向远方。路的两旁长满了荒草，草叶上沾着露水，在灰暗的天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慧明站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庙宇，看了一眼那尊缺了半张脸的佛像，看了一眼那些瘫倒在地的黑衣修士。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小路走去。
三个弟子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断臂的僧人走了一段，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咱们去哪儿？”
慧明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坚定。
“往南走，去人多的地方。从今往后，咱们不再是清凉寺的僧人，只是几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种田也好，做工也好，总之先活下来。”
瞎眼的僧人忍不住问：“那佛门呢？咱们不管了？”
慧明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
“佛门在心里，不在寺庙里。只要咱们心里有佛，走到哪里都是佛门。”
靠在柱子上的僧人咳了两声，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坚定。
“师父说得对，佛门在心里。”
四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着，灰蒙蒙的天空下，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
那缕冲天怨气消散之后，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金色光痕，如同有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用金粉画了一道浅浅的线。
那道光痕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慧明走在路上，抬头看见那道光痕，脚步慢了下来。
三个弟子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
断臂的僧人看了片刻，问道：“师父，那是什么？”
慧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不知道，但那是佛光。”
瞎眼的僧人愣了一下，随即睁大了那只仅存的眼睛，拼命望向天空，想要看清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痕。
靠柱子上的僧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道光痕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四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身后那座破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下。
......
森林深处，枯死的古树中，虚若盘膝坐在黑暗的树洞里，缓缓睁开了眼睛。
方才那缕怨气他已经处理妥当，那些僧人的生死他也不再挂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现在的处境并不比那些僧人好多少。
道姑还在外面，以四劫真仙的手段，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他需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虚若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梳理自己手中的筹码。
五色琉璃珠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那枚灰蒙蒙的权柄悬浮在珠子上方，饕餮符文则安静地躺在掌心深处，三层漩涡缓缓流转，消化着从道姑拂尘中吞噬来的那一缕力量。
这一缕力量虽然微弱，却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吞噬法则，先天大道之一，与五行、阴阳、生死、时空等并列。
他的饕餮诀虽然只是这门大道的皮毛，但路子是对的，方向是对的。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养分，他迟早能将这门法则补全，登临吞噬法则之位。
问题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道姑不会给他时间，这方濒死的佛门世界也不会给他时间。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崩塌正在加速，那些灰雾越来越浓，腐蚀之力越来越强，连他体表的法力护罩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全的、不受打扰的地方，让他消化饕餮符文中的力量，让他稳固五行法则的根基，让他有足够的实力去面对道姑的追杀。
这样的地方，这方天地间只有一个。
虚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丹田深处，落在那枚五色琉璃珠上，落在那方正在成型的独立世界上。
那方世界虽然还很稚嫩，山川河流刚刚成形，草木生灵尚未诞生，但它有一个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优势。
它是他的世界，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连四劫真仙都无法探测到它的存在。
只要他躲进自己的世界里，道姑就算把这方佛门天地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
但有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