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接过经书,入手温润,泛黄的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可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指尖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不疼,麻麻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抬头看了看小倩,小倩已经把帕子从他手里抽回来了,塞进袖中,扬了扬下巴:“别跳崖了,活着才有机会。”
说完,她转身朝林子里走去,青色的裙摆在草尖上扫过,像一阵拂过草叶的微风。
惠还想说句道谢的话,却看见她的身影在林间的树影中晃了两晃,便不见了,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经书,指尖的麻意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掌心攥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他把经书放进书箱里,重新背起来,沿着山路慢慢地往下走。
回到村里那间破旧的土坯房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惠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老母亲还没回来,灶台是冷的,锅里的碗筷还搁着昨日没用完的半碗粥。
他点起油灯,把书箱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那卷经书,在灯下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次,他看见了字。
那些字像是从纸页深处慢慢渗出来的,一笔一划,带着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像是有人在纸的那一面用指头蘸着墨,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
惠的呼吸不由得屏住了,他凑近了些,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
起初那些字句还算寻常,讲的是一些吐纳调息的道理,和他读过的那些养生典籍颇有几分相似。
但往后翻了几页,内容越来越奇,越来越深,渐渐的,他看见了那些字句背后流淌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像是活的,顺着他的目光钻进他的眼睛里,顺着他的血脉流遍全身。
惠猛地合上书,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手心里全是汗。
那卷经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封面泛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坐了一会儿,心跳渐渐平复,可那股从经书里钻进来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它还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在他的经脉之间慢悠悠地穿行着,所过之处,都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说不清是痒还是舒服的暖意。
惠又翻开了书。
这一次他没有再合上。
烛火在灯盏里跳动着,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惠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那些字句在他脑子里组合、重构、融会贯通,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帮他拨开那些缠绕在一起的线头,理出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脉络。
他读到半夜的时候,试了书里讲的第一个法门。
起初没什么感觉,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但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粒埋了很久的种子,被水浇透了,终于开始发出嫩芽。
那股暖意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稍作停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该往哪个方向去,然后自然而然地流向了手臂,流向了指尖。
惠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借着油灯的光,他看见指尖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黑色的光,极淡,像是墨汁在水中晕开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颜色。
他吓得把手缩了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那层光就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伸出右手,凝神运气,那层淡黑色的光又慢慢地浮现出来,比刚才亮了一些,也稳了一些,像一根细小的黑丝线缠绕在他的指尖上,温顺得像一只被驯养的小兽。
惠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了半晌。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把书贴在心口,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又像哭又像笑。
从那天起,惠每天夜里都在那盏油灯下翻看经书,白天则躲在屋后的那片小竹林里练习书中记载的法门。
他起初只敢练那些看起来无害的吐纳功夫,后来胆子渐渐大了些,开始尝试一些需要运行气息的小法术。
他催动法力让枯枝发了新芽,隔空把屋角的落叶聚成一堆,让一盏已经熄灭的油灯重新燃起绿色的火焰,又随手让它熄灭。
每一件小事都让他兴奋得像个孩子,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睛就在脑子里把白天练过的法门反复回想好几遍。
可兴奋之余,他也怕。
他心里清楚,那卷经书有些地方不对劲。
偶尔读到某些段落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些字句忽然变得艰涩难懂,像是有另一层意思藏在字面底下,隐隐透出一股让他脊背发凉的恶意。
他在那些地方停一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翻了过去。
他跟自己说,有些东西不看就是了,只要不碰那些危险的部分,应该没什么大碍。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已经尝过了力量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喝到了第一口水,即便那水里有毒,他也舍不得吐出来了。
更何况,他觉得这经书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他太苦了,特意让那个青衣姑娘送来的一份补偿。
既然是补偿,那就该好好地收着,好好地用起来。
外面的月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卷翻开的经书上。
书页间那些细密的字迹在月光下微微泛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页深处缓缓地游动着,等待着下一个翻书的人。
......
哪吒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天兵天将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巨灵神拄着宣花斧堵在门口,四大天王分立四角,连房顶上都蹲着两个弓弩手。
哪吒揉了揉眼睛,火尖枪还靠在床边没动,他伸手把枪捞过来,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几位叔叔来得早啊,吃了吗?”
没人接他这句话。
为首的巨灵神闷声闷气地开了口:“三太子,玉帝有旨,你于东海打伤龙宫兵将,有违天规,着即拿回天庭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