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翁捻着胡须,目光幽深如潭:“此子果然入了阵中,确实是个剑修。”
火君拍了一下大腿,赤红色的眉毛一扬。
“好,大阵已发动,且他修的还是剑道,天然与苍梧剑尊的道基相合!等他再深入几分,被那剑道法则彻底缠住,便是我等收网之时!”
青姑微微蹙眉:“他方才那一指之间便演化出了一株剑道幼苗,这份天赋着实惊人。若真让他参透了苍梧剑尊的剑道本源,怕是我等压他不住。”
大滔仙人冷哼一声:“苍梧剑尊的剑道本源何等深邃,连我等五人合力数千年都未能完全洞悉其妙,他一个初入此道的小辈,能在短短几日内有所领悟已是奇迹,还想彻底炼化?”
“简直痴人说梦!”
土老沉稳开口:“还是要稳妥些,再等片刻,待他气息彻底沉入道基深处,再动手不迟。”
其余四人皆点头。
于是他们继续等待。
银镜之中,那片银色天地的气息始终平稳如初,山川依旧,河流依旧,断崖依旧。
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彻底没了声息,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不再泛起。
五人各自端坐,或闭目养神,或捻动棋子,或轻抚拂尘,姿态从容,如同猎人守着一头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片刻之后,有人低声开口:“此人能如此之快便凝练出剑道幼苗,天赋确实罕见。若是将他的修为炼化,分而食之……”
金翁微微眯眼:“你是想要利用他先行炼化了那枚道基?”
那人顿了顿,没再开口。
但在座之人都听得出那句话里的意思。
可若是此人真能在阵中参透剑道本源,将苍梧剑尊的道基残片彻底融入自身,那他们五人非但捞不到好处,反而会白送出一件至宝。
火君最沉不住气,瓮声瓮气地道:“什么天赋不天赋,他不过是个一劫真仙,根基再深,能有多少斤两?”
“那苍梧剑尊的道基残片在我等手中辗转数千年,我等都未能完全参透,他一个区区小辈,凭什么?”
青姑轻轻摇头:“凭的是那份先天五行,他与我等走的路不同。先天之道与后天之道,在道基的包容性与契合度上确实有天壤之别。他能那么快凝练出剑道幼苗,未必是他悟性远超我等,而是他的道基本就是先天大道,天然与苍梧剑尊的道基相合。”
她这话说得不重,却让在座几人的面色都沉了几分。
金翁手中的棋子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面银镜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青姑说得有理。先天之道的包容性确实远超后天,他若是真将那枚道基完全炼化,我们这五枚残片便再也合不拢了。”
大滔仙人面色阴沉:“那就现在动手?”
金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片平静的银色天地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做最后的权衡。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金袍在仙台上猎猎翻卷。
“动手吧!”
他的话音刚落,银镜之中那方平静如水的银色天地,忽然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那震颤初时如同微风掠过湖面,只能看见水面上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可那涟漪扩散的速度极快,只消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从天地边缘蔓延到了中心,波及了每一寸银色山河。
紧接着,整片银色天地开始发出一种极其清越的嗡鸣声,如同千万柄剑在同一时刻被拔出鞘,剑刃与剑鞘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涛声。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嘹亮的剑吟,从嘹亮的剑吟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长啸,最终化作一声让整片星空都为之一颤的巨响。
银光炸开。
以那方世界为核心,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猛然昂首,将周围数千里的星域照得一片通明。
光柱之中,一株银色的巨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伸展、枝繁叶茂。
每一根枝条都是一道剑意,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柄剑,每一缕光芒都是一道剑气。
万千剑意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银海,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星光璀璨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那株银树拔地而起,从世界中央向着整片星域铺展开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被利刃切开一般,留下道道银色裂痕。
三仙二老五人站在仙台之上,面色齐变。
金翁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案上,滚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回响,最终停在银镜边缘。
他看着那面正在剧烈震颤的银镜,镜中的景象已经变得模糊不清,无数银色的光影在其中翻涌交织,如同一锅正在沸腾的银液。
“他……他真将那枚道基炼化了?”
大滔仙人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不愿相信的僵硬。
青姑的面色同样难看。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翻涌的银色光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不仅炼化了,他还把它种成了一棵树。”
火君赤红色的眉毛拧成一团:“什么树?这明明是一柄剑!”
土老打断他们:“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剑道根基已经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这片银色天地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陷阱,而是他的道场。”
“我们若再等下去,等他彻底将这片天地的剑道法则消化干净,便是他反过来困住我们了。”
金翁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迟疑压了下去:“一起出手!以五行大阵镇压他的道基,强行剥离那枚残片!”
五人同时动了起来。
五道光芒从仙台上冲天而起,金白赤青黄五色交织,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座五重宝塔的虚影。
宝塔旋转不休,每一层都蕴含着极其浑厚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座横亘在星空中的山岳,朝着那片正在翻涌的银色光海镇压而下。
那片银色的剑海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银树之上,枝条猛然一振,无数银色的剑叶同时竖起,如同千万柄被同一只手同时拔出的利剑。
一道清越的剑吟从银树深处传来,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然后,银树的枝条向上舒展,万千银叶同时绽放,如同在星空中盛开了一朵巨大的银色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