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片刻的沉默之后,拓天古神的投影微微动了一下。
那双竖瞳中的光芒柔和了几分,虽然依旧冷冽,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虚若略一停顿:“贫道清玄。”
“清玄~~”
拓天古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含义。
“好名字,清静玄远,倒是与你的道相称。”
他微微前倾,那道悬浮的身影如同从水面下沉的倒影般向着虚若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本神以神念与你说几句,这最后几丝力量,本神还不想全部浪费在与你交手之上。”
虚若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图腾柱顶端传来,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触碰到了他识海的外壁。
他放开了一丝防御,让那道神念与自己的识海相连。
下一刻,拓天古神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比方才通过空气传播时更加清晰、更加浑厚。
“年轻人,你可知道这方原初秘境,是怎么毁灭的?”
虚若的神念微微动了一下:“哦?道友何意?”
拓天古神在他识海中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意之中带着几分苍凉:“自然破灭……你们这些后来者,总是喜欢用这四个字来解释一切,仿佛天地间的破灭都如同秋叶落尽那般顺理成章。”
“可你若亲眼见过那一夜,就不会说出这四个字来!”
虚若的识海中,那道神念传递过来的信息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如同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画卷。
“此方大世界,在尚未破灭之前,被称作圣巫大世界。”
拓天古神的声音在虚若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漫长岁月后的沧桑,“八大圣巫分据四方,每一位都是五劫以上的真仙。”
“其中第一圣巫,已经触及到了九劫真仙的门槛,只差一步便能超脱此界,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虚若的心神微微一凝。
九劫真仙。
他想起逍遥仙人在铁壁界废墟上说的那句话。
那只手的力量,至少是九劫真仙的水准。
而此刻拓天古神说,圣巫大世界的第一圣巫也曾触及九劫的门槛。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可就在那一夜,”
拓天古神的声音猛然沉了下去。
“天塌了。”
他的神念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从星空中落下,拍碎了第一圣巫的神宫,拍碎了圣巫大世界的天穹,也将整座大世界从中央撕裂成两半。”
虚若的心猛然一沉。
遮天蔽日的手掌。
拍碎了整座世界。
这与铁壁界玄光阁中被那只大手拍碎的场景何其相似。
虽然铁壁界那次只是拍碎了一座楼阁,而不像这只手一样拍碎了一整个世界,但那股气息、那种威压,似乎有着相同的根源。
“那只手掌的主人是谁?”
虚若的神念中沉声问道。
拓天古神的神念沉默了很久,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回响的空谷,只余风声在其中盘旋。
“不知道。”
最终,拓天古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方才更加沙哑、更加疲惫,“没有人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它从星空深处降下时,如同天穹本身的意志。”
“第一圣巫拼尽全力抵挡了三个呼吸,然后神宫崩塌,神魂溃散。其余七位圣巫各自逃散,有的被余波震碎了道基,有的被那股力量直接抹去,只有本神……以献祭秘法,将元神遁入这些图腾柱之中,才勉强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缓,如同一盏正在燃尽的油灯。
“那一夜之后,圣巫大世界便散了。剩下的碎片在星空中漂泊了无数年,被你们这些后来者称为‘原初秘境’。”
虚若的识海中安静了片刻。
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将拓天古神所说的话与自己在铁壁界中感受到的那只大手的威压相互印证。
九劫真仙、遮天大手、破碎的世界、逃散的圣巫……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一种超越了寻常真仙范畴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那只手的主人是九劫真仙?”
虚若的神念问道。
拓天古神在他识海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那叹息中包含着恐惧、不甘、困惑,还有一丝深埋于岁月深处的茫然。
“不,本神当年也曾以为那是九劫真仙的力量。可如今回过头去看,那只手掌中蕴含的气息,比九劫真仙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本神甚至怀疑,那只手的主人并非修士,而是某种比真仙更加古老的、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力量。”
虚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比真仙更古老的力量。
他想起那截剑尖中蕴含的造化宝物气息,又想起那枚两极环中沉睡的器灵,以及逍遥仙人说过的那些话。
这片星空看似辽阔,可似乎在他们所知的这一层真仙境界之上,还隐藏着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存在。
拓天古神的神念重新稳定下来,像是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了深渊深处。
“年轻人,本神与你说了这么多,不是白说的。”
虚若的神念微微一顿:“前辈想要什么?”
“带本神离开此处。”
拓天古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本神在这根图腾柱中困了太久太久。虽然靠着那些后辈的血祭勉强维持着投影,但每一次凝聚都会消耗本神所剩无几的残存力量。”
“照此下去,迟早有一天,本神会如同第一圣巫一样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如同从未存在过。”
“你带着本神离开此处,本神可以为你指路,告诉你这片秘境中哪些地方有真正的宝物,哪些地方藏着致命的陷阱。你可以在秘境探索完毕之后,再将本神带去一处有灵气的小世界,让本神的神魂慢慢休养。”
虚若沉默了片刻,神念中问道:“只是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