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在脚下铺展,那座黑白巨城却已在眼前。
虚若悬停在城外千丈处,将一身气息细细梳理了一遍。
五行之体的经络中,金木水火土的光华缓缓流转,却被他以剑道法则压制收敛,只剩下一点泛泛的平和气息浮于表面。
至于佛魔两道的法则底蕴,他更是深藏于元神最底层,连同那枚合体的两极环也一并掩入识海深处,不露分毫。
剑道法则的锋锐被他彻底敛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刚炼假成真、尚未触及法则本源的寻常散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
五行之躯体魄匀称,眉眼平淡无奇,一身灰袍,腰间挂着一柄寻常青钢剑,剑鞘上还沾着几道旧痕,像是个风尘仆仆赶了万里路的游方道人。
“游方散修,惊鸿真人。”
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这化名,忍不住笑了笑,“倒也贴切!”
身形一纵,已落在城门前那片宽广如旷野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上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修士络绎不绝。
有骑着灵鹤的道人,有驾驭飞梭的少女,有徒步行走的老者,也有三五成群、披甲执戈的巡逻甲士。
虚若随意打量了一圈,发现这城中人修为参差不齐,高低皆有,低者不过天人之境,高者竟有几位周身隐隐缭绕两道法则之光的真仙。
但这些真仙的气息都带着明显的属性偏向。
要么阳气炽烈如火,要么阴气沉凝如渊,泾渭分明,各成派系。
城门前排着一条长龙。
每一名进城者都要经过那道拱门之下,伸手触碰门侧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灰色石板。
那石板表面光滑如镜,名唤“阴阳试心石”,据说能测出修士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程度与潜质高低。
测试结果分为三等:阳脉属火、阴脉属水,中正平和的调和者则最为罕见。
城中两大派系。
阳城主烈阳真君麾下专修阳刚之道,阴城主月华仙子座下独炼阴柔之功,双方各自招揽人才,已经对峙了不知多少年月。
虚若排在队伍中段,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前面几个测试者陆续伸手。
第一个是个阳气旺盛的青年,手按上去的刹那,石板左侧亮起一圈赤红光芒,炽热耀眼。
守卫点了点头,喊了声“阳脉可入”,那人便昂首挺胸地跨过拱门去了。
第二个是个清冷女子,石板右侧亮起霜白之色,阴脉合格,同样放行。
第三个则是个资质中庸的中年汉子,手按上去后石板纹丝不动,赤白皆无,守卫面无表情地挥手:“资质不足,不得入城!”
那汉子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
轮到虚若时,他从容上前,伸出右手,五指舒展地按在试心石表面。
触感微凉,石面下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缓缓流动,像是一道沉睡了许久的溪流被他的气息惊醒,开始试探性地蜿蜒而上,沿着他的经脉轻轻游走。
虚若不动声色,体内五行之体悄然运转。
他以木行为引,水行为媒,火行调和,金行收敛,土行为底,五种法则之力在他经脉中交织成一层薄薄的雾霭。
既不偏向阳刚,也不倒向阴柔,恰恰悬于正中,如同一条小舟浮在江心,任那试心石的探测如何推搡,都稳稳当当不偏不倚。
三息之后,试心石忽然亮了。
不是单侧的光,而是中央浮起一团混沌的灰色光芒,如同晨雾中初升的薄日,柔和而温润,既不灼人也不刺目。
守卫一愣。
旁边几个值守的甲士同时转过目光。
“调……调和者?”
一个守卫揉了揉眼睛,声音不自觉高了三分,“灰光!是调和者!”
周围排队的修士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
虚若面色平淡地收回手,朝守卫拱了拱手:“道友,我这算合格了么?”
守卫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合格合格,惊鸿真人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年轻甲士立刻小跑着往城里去了,显然是去上报消息。
虚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提步跨过拱门。
......
踏进门内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阴阳法则气息扑面而来。
天易圣城的内部远比外部所见更为宏大。
街道宽阔如江河,两旁店铺林立,楼阁参差,黑瓦白墙交错排列,檐角悬着铜铃,风过时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街面以青玉铺就,每隔百步便有一盏石灯矗立,灯芯中燃烧的并非凡火,而是一缕缕凝聚成形的阴阳气焰,时而赤红、时而霜白,交替明灭,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光怪陆离。
虚若不急不缓地走在街上,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打量街景,实则已将周遭的一切收入识海。
城中的气息分布极为分明。
以城中一条纵向的中轴线为界,东侧阳气浓郁如火炉,西侧阴气沉凝如冰窖,两股力量在中轴线附近相互碰撞、渗透,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交界带。
那交界带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潮汐般缓慢推移。
时而阳退阴进,时而阴缩阳张,仿佛这座城本身便是一头活着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在调整体内阴阳的配比。
虚若的目光顺着那条交界带望向城池深处。
在城的最中央,一片广阔的广场尽头,耸立着一座巨大的殿宇。
那殿宇通体以黑白两色的巨石垒成,高逾百丈,屋顶是浑圆的半球形,像一枚巨大的太极球倒扣于地。
殿前的台阶分作左右两半,左半以黑玉铺就,右半以白玉砌成,中间一道灰石阶梯蜿蜒而上,直通殿门。
殿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字。
虚若远远扫了一眼,大约是记述圣城由来与规矩的碑文,他懒得细看,收回视线,转身拐入一条较为僻静的侧街。
侧街两侧多是低矮的铺面,贩卖丹药、符箓、法器,偶尔也有几处茶肆酒馆,门帘半掩,里面传出修士们漫无边际的闲聊声。
虚若挑了间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茶肆,掀帘而入,随意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叫了一壶清茶。
茶是寻常的灵茶,入口微涩,回甘却绵长。
虚若端着茶杯慢慢啜饮,耳朵却支棱着,将茶肆中散修们的交谈一字不漏地收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