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与现实
嘈杂的课间,同学们互相追逐打闹。祁月正在低头做数学卷子,啪!一本生物书掉落在眼前撞上笔尖,原本整洁的卷面上划出一道斜线。
“数学课代表!把书丢过来。”
祁月头也不抬,把书推到左上角。不多时,有人跑过来匆匆说了句抱歉拿起书跑开。
班长站在门口喊:“都别闹了!快下去集合。”
“不是吧!今天又不是周一。”
“班长,我还没去上厕所……”
正闹腾着,各个教室的广播响起,“所有同学,尽快到操场集合。各班老师督促一下。”
祁月写下最后一道算术步骤,随手拿了本盖在卷子上面起身离开座位。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排好了,她想了下就没有往前走。站在队伍的最末端低着头思考刚才的那道题是否还有更快更省时间的解法。
“同学们,今天说三个事情。接到通知,省领导要到各大高校进行检查,从下个礼拜开始,所有人必须穿校服,佩戴校牌。”
操场底下瞬间各种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我不要!校服好丑。”
“都不知道丢哪去了……”
教导主任大声,“安静!”过了会他再开口,“关于上周本校学生同外面不良青年聚众斗殴事件,现通报批评,高一五班何必,高一……”
“以上同学每人自我检讨一千字,扣德行分3分,留校察看。”
“最后一件事情,”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缓和下来,“恭喜秦南阳同学在全国数学奥林匹克赛取得一等奖的好成绩。现在,让我们为秦同学鼓掌!”
高臺之上,少年的身形挺拔似五月在沙漠驻守的白杨,白衬衫,黑裤,整洁干凈。
教导主任将奖杯递到他手上,面色慈爱,“说几句。”
他轻笑,也不推辞。神情坦荡,微扬首,“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二一班秦南阳。也许有人认识我,也许很多人不认识我。没关系,今天过后相必大家都会知道我……”
少年昂首挺立,头顶五星红旗迎着夏日的风扬起,就那样站着,像白鹤般即将振翅高飞。
“我并不崇尚以成绩论英雄,需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少年微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祁月仰着头,目光眨也不眨盯着臺上耀眼夺目的少年。
那时,许多人同她一样,所以她不用避讳不用再小心翼翼。
祁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宿舍其他人还没回来。声音大的有些刺耳,她瞥了眼,接通放到耳边,“嗯,我现在过来。”
s大校门口,学生们进进出出,还有各种小摊贩吆喝。
祁月四处扫了一圈,目光停住走向某辆黑色奔驰。没等她走近,车上开门下来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
“月月,新学校怎么样?”
怕人久等了,出来的时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重新扎。祁月将落下的碎发别到脑后,低头轻声回:“还行。”
“你妈妈让我给你们带了礼物。”祁连山从后备箱拿出几个精致的袋子给她,随后又从皮夹裏拿出一张黑卡。
祁月没接。
祁连山嘆息道:“祁乌我不担心,他向来主意大,性子开。你呢,闷不吭声,什么都不跟我们说,爸妈总担心你在外面会不会受委屈……”
眼见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声音竟然带着哽咽。
祁月听不下去,“没有的事,现在已经很好了。”
祁连山听着更难受,别家的女孩子跟小公主一样,每天逛街买买买,追星,旅游拍照。
他家这个高中三年没花过他们一分钱,全靠奖学金,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
“是爸妈对不起你……”
祁月深吸口气,迅速拿过卡放进口袋。“爸!我待会还要跟室友出去吃饭。您有事先回去吧。”
祁连山听见室友几个字连连点头,“交朋友啦!挺好的,钱尽管花!不够了跟爸打电话。”
祁月摆手,正打算离开。车窗又降下来,祁连山一张圆脸挤成太阳花笑道:“月月今天真漂亮,女孩子就该多打扮自己。”
街道旁的树荫底下,男人半坐在摩托车上,长腿抵在地面。握着手机,视线落在不远处少女纤细单薄背影上。
夕阳的余晖打在她脸上,像是涂了层浅浅的腮红。
少女嘴巴动了动,他读懂了那两个字。
烦人。
低笑一声。
电话裏叭叭说个不停的声音猛地停住,好奇问:“秦哥,您笑什么?我哪说错了?”
秦南阳抬手抵在后颈,揉了揉,再掀起眼皮时少女已经消失不见。“没,看到一个不耐烦听家长念叨的小朋友。”
距离那么远,按理来说,他应该听不见才对。不过高中时期,他特意学过唇语,这个角度又正好对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