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有着相同姓氏的两个人被分开抚养,这是只有椎名和名冢两家人所知道的秘密。
从出生就分别异地的兄妹,隔了九年的时光,第一次相聚。
夏日的天气异常闷热,阳光将人晒得死死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以致抬头的时候以为到来的阴影是不祥的预兆。
但那不是阴影,因为这个人把周围的明媚都衬托成了黯淡,像是惊艷了一整个夏天——这个叫做名冢秋彦的少年。
这裏是坐落在边城的一处神社,祖祖辈辈经营了上百年,到了如今似乎有衰退的趋势。
那是因为……
椎名太太领路推开几道房门的时候,才让人註意到看似古典布局的神社,其实内在已经被装修成了现代化家庭,小小的和室被各种各样的家具充斥得有些拥挤,但幸好十分干凈整洁,哪怕失去了该有的空之美感。
「这裏……名冢的话,这几天就住这间房吧,之前已经好好打扫过了。」
随处张望的笑意却一下冷淡下来,少年抬头看不到太太的目光,只能轻轻点头。
「深夏,有叫表哥吗?」
跟在后头的少女停下欢快的动作,歪着脑袋思考,「不是……哥哥吗?」
椎名太太的目光全然黯淡,撞上少年的视线,侧头离开。
「深夏的话……是怎么知道的?」
少年弯腰的时候,相差六年的身高正好被扯平。
「因为房间裏留着好多的照片,都是爸爸妈妈和秋彦哥哥的合影呢!」
少年不置可否,推门进入,嘆气靠在墻上,侧身看过来,少女也扒着门望他。
「叫哥哥的话,可以吗?」
「……」
少年的目光像是不可思议一样,转眼又恢覆最初的平静,温柔的笑起。
「那、那哥哥的话,可以告诉我最初为什么离开神社呢?为什么妈妈的孩子却成了舅舅家的呢?」
「这些,妈妈没有告诉你吗?」
好奇的不是原因,而是问得越多,母亲伤心的表情。
「因为每次妈妈都会很生气,所以不敢多问。」
「……是吗。」
「是因为——因为爸爸去世了,妈妈没有能力抚养我们两个孩子,所以才把哥哥送出去的吗?」
「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呢?」
少年远眺窗外,靠着墻壁慢慢倚坐下来,捂住脸颊的时候,还有阳光从五指间流泻进来。
「名冢家——也就是舅舅家……没有孩子,所以我才会被领养过去的。」
「那舅舅一定很开心吧,但是这样的话,妈妈会伤心的吧!」
「我知道的。」
气氛突然沈默下来,打破这片寂静的是椎名太太。
「我端了凉茶过来。」
「谢谢……妈妈。」
倒茶的动作一楞,不悦的口吻将少年的希望打碎。
「如果要说谢谢的话
,就不用这么称呼我了!」
「但是哥哥——」
「已经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人不是你的哥哥!」
突如其来的暴躁,让惊吓的少女差点打翻手裏的茶杯,静默的气氛变得僵硬起来。
「我出去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就要起身的动作被少年埋头拉住,「不用去,深夏。」
「但是妈妈她——」
「不用,待在我身边就好。」
每次提及「名冢」或者「秋彦」,妈妈的状态就会变得很不对劲,今天像是把往年所有忍着的情绪,要一次性发洩出来,让人不敢接近,不敢违背。
——关于秋彦的事,是名冢和椎名两家的秘密,现在的秋彦,只是名冢秋彦,任何关于椎名秋彦的事实,除了几张相片,其他痕迹全都被名冢的势力从过去中修正了。
秋彦,名冢秋彦,日本地商龙头——名冢世家的唯一继承人,早在进入名冢家族的时候,就已经给所有媒体披露了。
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儿子不再是儿子,哥哥不再是哥哥。
「深夏,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神社虽然看起来像是无人光顾,但是庭院建筑还是崭新如初。
「每年名冢世家都会派很多人过来修缮神社,妈妈没有操劳很多,只是一直担心我在学校交不到朋友而已。」
「那,有交到朋友吗?」
「当然有啊,还带过她们来家裏的呢!看到神社的时候都大吃一惊说,原来深夏是巫女呢!」
「是吗?那就太好了。」
少年微笑的模样十分赏心悦目,不是假装的,也不是天然的,而是带着一点未知的情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还真会穿成巫女的样子去凈身去静坐,妈妈说是作为神社传人的必要。」
「那什么时候能穿给我看呢?」
带着戏谑的口吻,逐渐融化周围冰冷的气氛,少女侧头思索着,「新年节日是一定的,可是暑假裏好像都没什么重要的日子呢。」
「可是我记得深夏再过一个月就要生日了吧?」
少女不可思议的瞪圆眼睛,好奇他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当然的,名字不是有好好的提示了么?」
「那秋彦哥哥就是在秋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