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精神,再有一时片刻,隔壁就该有人了。”
禾后寒的脑子又开始转动起来,皇帝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主角是隔壁要来的人,他们在此等候,自然是为了听墻角。
如此思来,普天之下能叫皇帝来听墻角的,唯有朝中几员大臣元老。
此刻已过亥时,这么晚了来这种地方,不是寻花问柳就是暗地密谋,总之都是见不得人的事儿。皇帝自然不会有闲情逸致来看他的大臣招妓作乐,那么便只能是后者。
但,禾后寒心中疑惑,皇帝孤身一人,即便算上宫中暗卫,也不过区区几十人,如何对抗那几员大臣手中掌控的千人禁卫军?
除非,禾后寒心裏一惊,除非他师兄荣嘉禄已经带兵抵京。
然而,整整三万人的队伍,若驻扎京郊,他怎会毫不知情?
禾后寒心中纷杂,脑海裏挥之不去皇帝的轻笑和绮丽的脸庞,他只觉背后鸡皮疙瘩顿起,不敢深思那番举动又是何用意……
“吱呀——”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禾后寒立时把註意力集中在隔壁,从这墻壁后边听,那边的动静都含含糊糊,就好似人在隔着层纱看东西。不过禾后寒凝神细听,倒也分辨得出。
只听一人轻声开口道:“米大人,荣家长子的三万兵还有三四日功夫就要进城了。”
另一人立刻接道:“这信儿可准?”
那人回答:“准。”
两人无言片刻,禾后寒则在这边慨嘆,果不出所料!
这两位大臣一为先皇远亲,一为禁军统帅。那远亲姓绍,统帅姓米,前者今年刚过五十,后者则较为年轻,不过三十有五。
这两人在皇帝给禾后寒的名单上皆是以红字做批,意为危险。
禾后寒心裏倒有些同情这二人,那绍郎中自二十一岁为官至今,仍只是个小小郎中,他年轻时有雄才大略,被先皇所赏识,甚至将自己的远房表妹下嫁于他。这之后他做了一年巡抚,却被人控告其收受贿赂,不论是真是假,但铁证如山,先皇只好削了他的二品大员。从此他官运终结,再无翻身之日。他正妻无论如何也是皇室血脉,不可得罪,他又没了施展,只能忍辱负重。他若想翻身,除非立大功,将功赎罪,然而他年过半百,已然等不起了。
另一人则是野心勃勃,米统帅出身兵将世家,早年上过战场,立过功,受了伤回京后先皇就封了他禁军统领。这人连着米家,与田家交好,早先年同昱亲王也有往来。自皇帝将田家满门抄斩后,暗卫送上来的线报就称米家有了异动,但米家仗其手中握有禁军令牌,还在静观其变。如今皇帝召回了三万人马,可不叫他们疑心。
这时只听米统帅开口道:“皇上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绍郎中压低嗓子:“老夫也是如此猜测。”
米统帅音色一凝,道:“我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田家已遭了难,我米家手握兵权叫那小皇帝忌惮,下一个就要拿我开刀了!我可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先出手为强,后出手遭殃!”
绍郎中问道:“米大人,老夫知您早年在济蒙大将军麾下当过兵,这小荣将军是他的侄子,你可有活络活络?”
禾后寒听到此话心中顿时一凉,这两人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差不多明摆在那儿了,逼宫篡位,另立新君,然而绍郎中话锋一转,却将他师兄牵扯了进去!
禾后寒不禁将眼神瞄到皇帝身上,不料皇帝也正盯着他瞧,两相对视,禾后寒背后冷汗直流,连忙转过头来。
那边有人嘲道:“那荣氏一门三代忠臣,这小荣将军年纪尚轻,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皇帝召唤回京,大好前程正等着他,他急什么?”
郎中道:“也罢,老夫本就是随口一问。”
禾后寒听到这儿才放下心来,暗咐,这小皇帝做得也真是辛苦,如今舜朝地区虽多有富饶,算不得乱世却也多动荡,他上有皇兄昱亲王虎视眈眈,下有朝中大臣心怀不轨,外有边关强敌伺机而动,哪个都是大问题。
两人又交谈片刻,无外乎局势分析,禾后寒正琢磨着这二人差不多该说些关键了,就见窗缝裏塞进个小纸条。
崇渊神色如一,伸手指了指那纸条,禾后寒会意地取了过来,他手脚轻快利索,又屏息凝神,因而隔壁并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
崇渊将纸条折开,扫了一眼,就露出个愉悦的笑容,了如指掌的模样,那仍是少年人的脸庞,略显稚嫩,禾后寒却仿佛看到了十年后一个心机深不可测,谈笑间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的帝王。
禾后寒心中的寒气愈发浓重,半天也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