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明而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荣嘉禄也蓦地看向他,两人视线一交汇,同时意识到——皇帝知道了。
禾后寒脑中念头急转,看皇帝这架势,恐怕不是知道一天两天了,搞不好这一场戏都是做给他们看得……谁知道那个关键的被争抢的女子是哪来的?崇渊还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他若是说从轻处置,皇帝一定不会再让他二人同时留在朝中……他若是说一命偿一命,那么皇帝一定会真的这么办!他就彻底和荣家划成了两派……
禾后寒后背冒出冷汗,他咬牙道:“臣以为……荣家三代忠臣,代代出猛将,平元将军更是屡立战功……万望皇上三思……能给荣嘉原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殿裏安静极了,禾后寒强挺着看了崇渊一眼,小皇帝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见崇渊慢慢分开薄薄的唇,道:“那便照丞相说的办吧。”
皇帝继续说:“传朕旨意——七日后,命平元将军与其弟荣嘉原率三万兵回氏州,驻守边关,抵抗空北。”
他顿了顿,又说:“京城禁卫军统领之位移交方亦信方副将,俸禄升一级。”
殿内安静极了,很多大臣想不通事情怎么会一下子上升到了外派将军的层面上。荣家刚刚掌权不久就毫无征兆地被方家分走了兵权,着实让人费解。众臣只能感嘆时局莫测,尔等凡夫俗子猜不透天家心思。
荣嘉禄临行的那天,禾后寒作为文臣百官的代表,站在高臺之上,念了一篇送行词。
这是数月以来他二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对视,禾后寒静静凝视着荣嘉禄一身冷光簌簌的甲胄,轻轻动了动嘴唇:师兄走好。
荣嘉禄似乎是笑了笑,又仿佛并未看他,禾后寒心裏一酸,他从前那般爱笑,无论何时禾后寒看他,他都在对着他笑,宠溺的笑温柔的笑满足的笑,如今他却好似已经不习惯去笑了。
荣嘉禄没有再看他,而是调转马头向前去了。
一如当年离开连谷山川,离开十三岁的小师弟,离开那些不舍的时光。
独身一人,远赴边关。
又是不知多少年的分别。
不得相见,不得相聚。
丞相有何图(上)
安正二年,帝纳丞相议,改赋税制。削减氏肃苑三州农税两成,增加通宛宜帛冬五州商税三成。其年国库收额较往年提高约计二成。
安正三年,帝改科考制,缩短间隔,五年改为三年一考,寒门子弟取消会试费。时年朝廷新政迭出,禾相清廉之名既成,朝堂风气严明,一派欣欣向荣。
安正四年,帝年满十六,各地大选秀女入宫。
春夏秋冬,寒暑交织,大雁南飞,燕归来。
三年一晃而过。
真是一眨眼的功夫。
京城。
铜塘街。
常宵楼。
二楼雅间。
几人相对而坐,衣着布料简单,却看得出做工精致,举手投足颇有些官场之风。
当中一年轻男子着浅色衣衫,坐于窗边,外边京城秋天的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满瓦楞,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另外几人说话。
一白面儒生道:“按舜朝例律,太子十三岁就可纳妾,皇帝十五岁便可立后。如今各地选上数百名秀女,皇上却一直以其政事繁多,边疆局势动荡为由推脱,不肯纳妃,你们说这怎么办?”
另一中年人放下茶杯,摸了摸下颌胡须,也接道:“却是奇怪。如今皇上年满十六,却连一侍寝的嫔妃都没有,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皇室血脉本就单薄,这事儿耽搁不得。”
旁边还有一个瘦脸男人摇头晃脑地说:“怎么没有先例,南分二十年,不是有一代储君天生道骨,十几岁时候就入了深山道观?他自然是没纳过妃。”
最先说话那白面儒生立刻笑道:“那都是两百多年的事儿了!”说罢又正色道:“皇帝再不纳妃,恐怕民间就要多嘴了……如今已有不少大臣或忧心忡忡或疑虑重重……禾相,您说该怎么办?”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那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