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身术
寂静,鸦雀无声的寂静。
整个炼丹大殿前的平臺仿若陷入了时间禁止,直到初铃瞧见扑来地庞然大物没有动静之后,这才压惊一般,拿出丹瓶,将其中一颗丹药塞进嘴裏,唇齿间感受到甜甜的滋味,满意地弯弯眼睛,小脑袋也跟着晃了晃。
发髻间装饰的铃铛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死寂环境下,无比的清脆,惊得下巴快要掉下来的云瑶仙子一激灵,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这才匆匆的往初铃的方向跑,便跑边喊着“小祖宗!小铃铛!”
初铃听到声音,以为云瑶仙子是来让她吃化毒散的,连忙将甜甜的丹药囫囵吞下,背着手将丹瓶藏到了身后,眼神很是无辜地看着云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云瑶仙子哪裏顾得上初铃的动作,只想扑到初铃身边,看她有没有事。
大抵是因为这一份焦急,使得云瑶仙子也忘记了自己设下的结界,于是嘭得一声撞到了自己的结界上。
那声音可响亮了,就像是径直撞在了琉璃上,云瑶捂着脑门,硬生生因为撞击向后退了好几步。
她在疼痛中艰难睁开眼,看歪着头有些疑问站在结界中看着她的初铃。
这会子,云瑶更是不解了,所以……结界还在
最开始她还以为,这个结界不见了,是自己失误了,导致让初铃误入了结界之中。
可是现在……云瑶一楞神,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她赶忙挥手,撤下自己设立的结界,跑入到初铃身边,微微顿下,
“小铃铛,你没有受伤吧”
初铃盯着她,目光几番苤向她脑门中间,
“没有啊,不过云瑶姐姐,你……”
她伸出手,指尖指向云瑶的脑门,云瑶光华的额头上已经红肿了,看起来有些……不太美观。
云瑶不在意,再看那些定格的炼丹弟子和翼虎,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小铃铛,这定身术,是你施展的”
初铃顺着她的眼神转头去看那些一动不动的炼丹弟子和翼虎,顿了好半响,舌头还舔了舔齿缝间丹药残留的甜味,这才说道,
“好像是的吧。”
她自己都不确定,但又转头认真的对云瑶说,
“我是喊了一声‘定’,不过是模仿玉科夫子的。”
她龇牙,满口牙齿洁白又整洁,显得极为无辜。
云瑶惊呆了,不敢相信,定身术虽然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法术,但是初铃明摆着就是炼气一层,炼气一层就能将这么多弟子定身,而且还有一个明确二阶初期的妖兽……
这是假的吧哪有这么越阶的
而且,从被定身到现在至少已经有半盏茶了,这些弟子惯来好动,那翼虎也是个暴躁的妖兽,现在却还一动不动,说明定身术还在维持着。
一个普通的定身术哪有这么厉害,如果同届之中能够把对手定身这么长的时间,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云瑶还是不敢相信,于是她对初铃说道,
“那小铃铛,你能够把他们解开吗”
“解开”初铃疑问,
“可是玉科夫子,没有演示怎么解开啊,我不知道怎么解。”
“呃。”云瑶一楞,
“就是将定身术的法术反过来,然后打出‘解’字决,就可以了。”
初铃眨巴眼,想要对云瑶说,其实她只是说了一个“定”字,没有捏什么法诀,她也不知道这群弟子和妖兽是不是她定身的,可是在云瑶期待的眼神中,初铃有些不忍直接说……要不,还是试试
初铃将手中的丹瓶小心翼翼的塞进袖袋裏,掏空脑瓜子想了想当初玉科真人到底是怎么捏得定身术,这才奇奇怪怪的施展出法诀……
“好像是这样”,初铃法诀动了动……
“不对,好像是要变一种指法”,法诀再动了动……
看得云瑶在旁边只觉得额上的红印更加作痛了。
直到初铃好不容易冥思苦想,终于将解除定身术的法术施展一遍,
“解”字的声音从她嘴中钻出。
她期待着,云瑶也期待着……
但冥冥之中仿佛有几声乌鸦叫,初铃有些尴尬地撤回手,
“云瑶姐姐,好像不行诶,那就不是我将这些哥哥姐姐定住的。”
即使初铃施展了解定术,唤出了“解”字决,这些妖兽和炼丹弟子还是以那种古怪,随时要坠下的姿态定格着,没有一点的动静,甚至连眼珠子都不带动的。
这把云瑶都看得不解,她看看初铃,难道真的不是初铃做的,是哪个路过的真人在旁边偷偷帮助,她目光往周遭逡巡一圈,没有啊,没有真人的踪迹,就算是高火真人,这时候也不知道跑到哪裏“避难”去了。
云瑶思考良久,找不到办法,她想着总不能这些弟子还这般定格着,血液不流通,太久的话,是会出事的。
她也施展起了接触定身的法术,很快,这些弟子的手脚就慢慢活动起来,那妖兽也能动弹了。
“原来解除定身决的方法真的有用。”初铃恍然的说着。
云瑶抽了抽嘴角,却又楞住了,她的定身术好像作用并不完全,因为那些弟子虽然已经被解除了定身术,但还是被定格在某个点上或者被挂在某个点上,不能移动,只能手脚动作。
果不其然那些弟子们也发现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走不了。”
“对啊,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吊着我的后脑勺。”
“嘶,不会是见鬼了把。”
“见鬼什么,你现在可是在四海六地有名有望的仙宗,鬼能跑到这裏来”
“不对劲啊,啊,那我为什么会挂在半空中。”
就在这时,那吊在半空的妖兽也察觉了不对劲,它的翅膀扇动着,就如同被叼住了后颈皮,动弹不得,于是狂躁又上头了,一身暴吼,那口水混杂着血水陈年恶臭喷出,正巧让它正下方的初铃呵呵呵云瑶遭了殃。
原本清清爽爽的两人,这会子全然没有了形象,头发更是被大风刮过了,衣服上散发着丝丝臭气。
初铃微微张开嘴巴,一股恶臭钻了进去,霎那间,初铃眼睛就红了,初铃已经十三岁了,才不会像当年十岁的时候哇哇大哭,这会子,眼泪珠子成串一颗颗的像珍珠向下滚,也不哼唧,可就是可怜的要命。
直把云瑶看得更加心惊胆战,连忙将初铃带到远离翼虎的地方,抱着初铃哄着,
“小铃铛,不哭不哭,都是姐姐失误,回头我们把这翼虎宰了做灵食。”
“呜呜呜,好臭,好臭。”初铃哽咽着。
这一刻,那远离的翼虎呼吸都让人抓狂,再混杂着炼丹弟子们哎哟哎呀的呼号声,云瑶仙子的心情就如同她现在炸毛的形象。
她猛然转头看向场中妖兽翼虎。
感知到肃杀之气的炼丹弟子们,瞬间共同吸了一声。
这些炼丹弟子常年备受云瑶仙子操练,此刻胆战心惊,俱是有一种云瑶也要将他们拉去一并涮锅的感觉。
于是,在云瑶仙子行动之前,这群弟子同时看了一眼,下一刻,格外默契地掏出了一张符,只听咻咻咻一串烟花冲上了天空。
这是道和仙宗给弟子们之间报信的信号符,撕开就能向天空绽放烟花,能够提醒附近的其他弟子这裏有危险或者快来帮忙。
可是,问题是,这是炼丹峰,不是其他的山峰,经常会出现犹如爆炸一般炸炉之类的事情,导致附近的弟子对此已经屏蔽了,况且在山门之中,又有什么好危险的,说不定啊,又是被操练哭了。
远在奉天殿的长老们也看见了这么一幕,高火真人便如此评价。
众长老便又低下头,继续唉声嘆气,抓耳挠腮。
可哪想着,刚一低头,就见一束巨大的烟花冲开了那些弟子们的小烟花,咻得一下冲上了最高处,嘭得一声炸开了。
那声音使得整个宗门都能听到,以致于山门中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了”,
“那不是真传弟子的信号吗”,
“真传弟子也被操练哭了”之类的疑问。
“呸,真传弟子怎么可能被操练哭。”耳聪目明的高火真人转头就一声反驳,紧接着化作一道流光向那个方向冲去,并留下一句话“那是云瑶的信号,云瑶不会轻易动用的,定是出事了。”
这一说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太上长老看了看天,奇奇怪怪地说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太上长老。应该是巳时了。”秋玥长老看了一眼,道,
“一般这时候,云瑶已经操练完炼丹弟子了,准备去找逃学的小祖宗呢……”
好的,最后三个字一出口,她意识到什么,缓慢转过头来,几个长老的眼神不期而遇地触碰到,就像是炸开了无形的烟花。
太上长老急得自己恨不得能飞出去,
“你们还不快去,怕是和小祖宗有关!”
等几个长老火急火燎地挤出奉天大殿,再飞到炼丹峰广场的时候,那些炼丹弟子和妖兽的禁锢已经被解除了。
金丹真人的能力果真名不虚传,一挥手就将这些半定身的弟子们解救出来了,而那妖兽也被甩飞到一边,被凭空出现的笼子罩了起来。
炼丹弟子们正一个个低垂着脑袋,鹌鹑似得窝在一起不敢说话,高火真人站在云瑶后方看着天,大概……大概憋着笑,假装没有看见云瑶和初铃的惨状。
云瑶已经用清新决将初铃备受口臭洗礼的衣服除臭,并且帮初铃重新梳妆,但初铃的小嘴撅着,很不高兴地能打酱油了。
一群人一瞧见初铃的脸色,那心慌慌的,一拥而上,围在初铃身边。
“小祖宗,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
“小祖宗,是不是我们犯了什么事,不管什么事,我们都知错了。”
“对对对,小祖宗,你千万不能哭,不能不高兴,要不,我们把那只名叫胖胖的仙鹤宰了”
此时,御兽峰,正放弃翅膀飞行,一步一步哼哧哼哧走臺阶的仙鹤胖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初铃盯着说话的明慎长老,
“和胖胖有什么关系,胖胖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
“呃……”明慎长老傻傻尬笑。
“这不是您好像有点想吃……”
他接受到了初铃的一眼瞪视。
另一边,云瑶看着初铃正在和明慎长老探讨仙鹤肉能不能吃的一二三条,她小心地站起身,然后小心地走到高火真人身边,又小心地拽了拽高火真人的衣服,更小心翼翼地示意高火真人附耳听来……
对于把云瑶从小养成硬核女子的高火真人来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云瑶,心裏的第一反应,难道是我跑路,让云瑶生气了,云瑶这就要峰法老夫了
直到接受到云瑶一眼火冒冒地瞪视后,高火真人这才缓了缓,还是我那表面女神,内裏火爆的孩子。
他美滋滋地凑耳朵过去,听到云瑶说了一段话,那眼睛瞪得越来越直,直到最后,完全憋不住了,喊出声来,
“你说什么,这些弟子和妖兽是小祖宗的定身术定的,连你都不能完全解除”
直把云瑶气的跳脚,捂他嘴都来不及了。
再去看原本“探讨”的一群人,好嘛,不出意外,这群人都已经不说话了,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大的看向高火真人,高火真人自知自己这张嘴有点没用,这会子倒是闭嘴了,于是他们的目光又转到云瑶身上,云瑶无奈,只能点点头。
这一刻,冥冥中仿佛有什么要炸裂了,直见一个个金丹境界的长老,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初铃,上下打量一遍一遍又一遍,没错啊,初铃现在的确是炼气一层啊。
初铃被看得瘆得慌,小步后退,直接退到云瑶仙子的身后,借着云瑶的身体遮挡着半张脸,另一只眼还偷摸摸打量他们。
初铃随口就说,
“才不是我定身的,是玉科真人定的。”
哦,玉科真人定身的那就没事了。
这些长老眼神略微收回,把冥冥中的炸裂也硬生生压了回去。
云瑶歪头瞅了一眼小心机的初铃,真准备把完整的“模仿玉科真人定的”的话说出来,就在这时,遥远的,传来玉科真人的吶喊,
“小祖宗啊,小祖宗,你怎么跑到这裏来了,咱们上课都耽误了。”
那吶喊声,对于初铃跟催命似的,偏生这会子云瑶抓住了初铃的手腕,明摆着不让初铃走了,这一幕仿佛在这三年间发生过无数次,初铃似模似样地嘆了声气。
不过,今日就有些不一样了。
那些长老没有围着初铃,反倒去围玉科,满嘴都是“玉科真人,咱们没有看错你,果然可以救小祖宗于水火”
“还好有你在,这定身术施展的好,没有让小祖宗丢了一根汗毛,不然我们这脑袋都要往下掉了,”
“真不错,玉科真人,你真的太对了,回头我就给你多排一些传道晚课”
“……”
这一串说着,把玉科真人说的脑袋发蒙。
他先是对秋玥长老说的“多排课”感谢了一声,补了一句“多排小祖宗的课啊”,然后才问这些长老,
“咋回事,我刚到,什么救小祖宗,什么定身术,我怎么听不懂。”
这一串的问话瞬间将长老们说的一僵,有几个长老还转头看向初铃,初铃很心虚地往云瑶仙子背后藏了藏,确保一根毫毛都没有漏出来。
其他的长老问,
“刚才小祖宗误入了结界,这混账妖兽发狂要吃了小祖宗,关键时刻,有人施展了定身术,不是你干的”
玉科真人遥遥看了一眼,在牢笼裏嗷嗷走动,很不耐烦的翼虎,确实有发狂的模样。
但是,
“什么我干得,我正满山头找小祖宗呢,我要是找到小祖宗,能让小祖宗陷入到这样的危险中”
霎那间,几个长老目光再次一对,不是玉科真人那是谁
转头,玉科真人被几个长老推开了,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玉科真人看着几个长老再次围到初铃身边,嘴裏嘀咕着“刚才还一个个感天动地的,现在把老子弃之如履了,哼,真的是一点没有风度”,话刚一说完,转头他自己也围到了初铃身边。
初铃被这几双眼睛盯得没办法,
“好吧好吧,是我说的‘定’,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把他们定住的。”
初铃提醒道,
“毕竟,这些炼丹哥哥姐姐都是炼气高阶,这妖兽又是相当于筑基境,我怎么可能把他们定那么长时间,对吧。”
道理是这样,但是,源昌长老不信,或者说所有的长老都不信,被小祖宗太多的不可思议震惊了好多次,说不定小祖宗真的有特异功能呢。
源昌长老说道,
“要不,小祖宗,你在试一试”
高火真人也跟着说道,
“小祖宗,你看,这些炼气弟子,一个个的可老实了,你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再定住试一试。”
这声音一点都没有掩饰,每个字,每个语气音都钻进了炼丹弟子的耳朵裏,不少炼丹弟子偷偷摸摸缩着脑袋往这边看,但也没有一声反抗,毕竟,毕竟刚才确实被定过一次。
初铃瞅着这些经过三年操练,那锻体锻出来的发达肌肉的炼丹弟子,这些炼丹弟子每个都有她三四倍大。
“这,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