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境
初铃的意识天旋地转,她不知道这一倒倒到哪裏去了,只听着耳边明明安静极了,可是意识裏仿佛有天地扭曲破碎的声音,彼时的初铃并不懂这些声音是什么,她只觉得这样的状态很令人害怕,拼命的想要醒过来。
大抵是这样的意志,让初铃脑子裏古怪的声音消停了,她的意识回归本体,四周安静极了,初铃刚刚想缓下神来,却又觉得害怕,她的五感似有若无,自己的身体好像都感知不到了,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包裹成球,但又没有拥挤的感觉。
初铃从来不是安静的性子,微微踟蹰片刻,双手双脚就开始伸展,试图突破外层古怪而无形的屏障。
她卖力的各个方向支撑了一会儿,就使得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稳,开始晃动不已,以致于头晕目眩。
这般一动作,她又听见了嘈杂的声音,不过并不是和道峰上那些长老们的呼喊,而是一阵又一阵的妖兽嘶吼的声音,初铃平生遇见过的妖兽,也不过就是炼丹大殿前的那个诡化翼虎,可是传来的声音明明比翼虎的咆哮更加恐怖一万倍。
那咆哮中的杀意和愤怒,仿佛就要把天撕碎了。
最恐怖的是,初铃甚至有一种就是在自己意识裏传递出来的。
难道我也被诡化了初铃一激灵,这个念头让她倏然想到那些诡化弟子狼狈到几分丑陋的模样,霎那间让初铃的挣扎更加剧了,她拼命的挣脱着,哪怕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好歹让她抻出两手两脚,好跑路啊。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外层的无形屏障剧烈波动,并伴随着几乎震碎耳膜的怒吼,初铃恰好在此时双手双脚一抻,一瞬间,她有了新的感知,至少对于身体的掌控感回来了。
还来不及高兴,一股子血腥味扑面而来,初铃嫌弃的捂鼻,却骤然发现手刚动作,就无法站立稳,然后整个身体重重栽倒,并导致森林大地剧烈的震动。
初铃一脸懵然的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古怪之处,她的视线无比的高与远,仿佛从山峰之巅俯瞰森林,她再低下头,看见的是鬃毛如针的强壮兽体,再抬起手,两只手是比宫殿还庞大的兽爪,这哪裏是人类的身体,这明明是蛮荒巨猿的模样。
所以,晕倒的一瞬间,雪玉可爱的小铃铛变成了一头山一般的巨猿
初铃怔了一会儿,紧接着张嘴嚎啕,
“呜呜呜,我没有身体了,我变成丑怪物了,小铃铛再也不可爱了,呜呜呜……”
不知这只巨猿之前遭遇了什么,初铃边嚎啕时边有大量的鲜血从她嘴裏涌出来。
血腥味更加浓郁,让初铃嫌弃得自觉闭上嘴。
她委屈地想着,早知道她就不往外钻了,不,早知道就不要晕倒了,还不对,应该是早知道就不找先祖了。
这么一想,初铃下意识张嘴,想要批判恼人的先祖,硬生生被血腥味憋回去,变成脑海裏反反覆覆地控诉,
“讨厌先祖,骗子先祖,恼人先祖!小铃铛再也不找你了!!!”
就在这时,初铃忽然听到一声轻笑,那轻笑声带着些许无奈,音色明明如高山冰雪的冷,却意外的柔和。
而且,这声音!!!那般熟悉!!!
初铃瞬间睁大眼睛,巨大的猿眼珠四处寻找着,直至低头,看见森林打斗残墟中,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玄青长袍,沾染鲜血,面色几分苍白,但却丝毫掩不去那身不容忽视的威傲与冷厉。
他负手站着,抬眸註视着,目中是与周身气质完全反差的温和,他又低声呢喃,
“小铃铛。”
随着这声轻唤,初铃巨猿瞳孔逐渐放大,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对未知处境的茫然,初铃认出来了,是先祖!是活生生的,不是牌位,更是鬼魂状态的先祖!!!
“啊!先祖!!!呜——”
这一瞬间,初铃完全以往了自己身体的异状,只像个孩童开心地向先祖扑去,然而,现实却是,巨猿如山的身体携带着天塌般的阴影向秦濯压迫去。
以致于秦濯一瞬间有几分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在巨大的猿脑袋贴近三丈范围,他缓缓抬手,隔空一点,一点清光以此为圆心,在虚空中荡漾一圈又一圈。
初铃感觉自己不能再往下了。
嘴角瞬间耷拉下来,巨大的猿眼睛裏都聚满了泪水,只是这巨猿泫泪欲滴的模样怎么看都有点恐怖。
轻灵的嗓音让诡异的画风找回了些许初衷,
“呜……抱抱,先祖……”
大抵是这一声稚嫩的依赖,让秦濯情绪泛起波澜,他指尖再一动,那虚空中的涟漪犹如实质般扭转,紧接着汇成一片光华涌入巨猿的眉心,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初铃便感觉自己从一个巨大的壳中剥离了,身形变得轻盈至极。
她没有更多的想法,继续适才的期待,从半空张开手臂扑向下方怀抱,开心地唤着,
“先祖!先祖!!”
于此同时,失去神魂支撑的巨猿躯体彻底失去生机,重重砸到在地面上,掀起巨浪般的烟尘。
即便尘烟四泛,却也没有侵入这片残墟分毫,光影护持这方小天地,让虚幻的小身影在坚实宽暖的怀抱中开心的贴贴蹭蹭。
许久,直到初铃自己发现不对劲,她咦了一声,微微后退,仰头看面前高大的先祖,见他神色冷淡,眼中却含笑,又低头看自己虚幻的小手,再向前戳了戳先祖胸膛,指尖的虚影渗入他身体,有种能径直直接穿过去的感觉,难怪适才的拥抱虽然触碰到,但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初铃眼角不由耷拉下来,烦心地又戳了戳。
直到被一只大手抚了抚发顶,
“小铃铛,神游而来,本体还在和道殿。”自然此刻有种虚幻感。
初铃隐隐约约明白,开心又不开心,就使劲往先祖身边蹭,先祖更是纵容,只是看着她,瞳孔深处有几分忧,再转而看向森林深处的地方,目深而不见底。
等初铃从遇见先祖的欢喜中稍稍平覆,她拉着秦濯的衣袖,目光四处打量着,
“先祖,这是哪裏呀”
入眼世界如梦似幻,天空笼罩着厚重的云层,云层是彩色的,可色彩却无比暗沈,像是又添了一层浑厚的灰。
森林带着萧瑟的破败感,枝叶繁茂却夹杂着腐败的色泽,林间笼罩着浓稠灰黄的雾气,雾中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註视着。
“呀!”初铃不过深深一打量,便好像被一只眼睛抓住了意识,瞬忽有种被拉扯感。
便在这时,清光如剑,射入浓雾中,剎那间,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从其中传出,雾中一阵扭曲,有一个腐化枯骸般的兽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