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和花满楼拜访万梅山庄之时,陆小凤依旧在为了罗剎牌的下落奔波。
万梅山庄。
花满楼因为苏梓的缘故可以和西门吹雪和平共处,待在他并不喜欢的万梅山庄,而苏梓则与即将临产的孙秀青有了一些共同语言,大概孙秀青觉得苏梓像她一样嫁人,便将苏梓当做闺蜜一般的存在,向苏梓诉说她的苦楚和难处,怀有身孕的孙秀青就如一般孕妇一般,总是喜欢胡思乱想,脾气多变,所以,苏梓一直当做一个倾听者听孙秀青抱怨西门吹雪不再关心她和肚子裏即将出世的孩子,苏梓虽然不能理解孙秀青有何抱怨,但这不妨碍他作为闺蜜的存在,安抚一个孕妇。
撇开苏梓这边,陆小凤这边精明诡异的李霞派贴身丫鬟陈静静前来验身不说,光是一个似傻如狂的李神童都让陆小凤不可小视。但即便如此,陆小凤依然在与黑虎唐旗下黄犬堂主聂小全的较量中,拿到罗剎牌。
罗剎牌轻易到手,陆小凤断定其中有诈。
果不其然,到手的罗剎牌纯属赝品不说,丁香姨的神秘开始引起陆小凤的怀疑。在陆小凤面前,聂小全揭开丁香姨的真实面目。
原来,丁香姨是黑虎堂旗下白鸽堂的堂主,其在黑虎堂中的任务就是刺探情报,但陆小凤发现,丁香姨决不是一个白鸽堂堂主那么简单。
为拿到真正的罗剎牌,陆小凤暗中尾随李霞。刚刚发现李霞藏匿罗剎牌的地方,李霞却被一只“老虎”咬死。
李霞死后,陆小凤和丁香姨起获了被丁香姨藏匿的罗剎牌。
丁香姨暗点穴道,从陆小凤手上得到罗剎牌。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丁香姨刚到手的罗剎牌被妄图控制西方魔教的陈静静得到。
陈静静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被陈静静用毒钉打伤的丁香姨又“焚尸”火海,所有的一切让陆小凤逐渐接近罗剎牌的幕后真凶蓝胡子。
有覆制罗剎牌的朱停作证,蓝胡子承认了自己就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以及真正的罗剎牌就在自己手中的事实。
原来,飞天玉虎借陆小凤转移视线拖延时间,就等正月初七西方魔教齐聚昆仑山,凭罗剎牌执掌西方魔教。
蓝胡子死在方玉香之手,之后,方玉香死,方玉飞的计谋被陆小凤识破,两人大打出手,魔教三位护法坐山观虎斗,原来,三位护法与方玉飞勾结,妄图通过罗剎牌一通西方魔教,就连玉天宝也是他们亲手所杀,意图栽赃陆小凤。
在陆小凤揭穿枯竹孤松之后,两人恼羞成怒,想要杀死陆小凤,却在之后,出现了变数。
这个变数便是西门吹雪。
由苏梓替陆小凤请来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近六年来,我最少已经应该死过六十次了,可是直到现在,我还是好好的活着,你们知道为什么”
孤松道:“你说。”
陆小凤道:“因为我有朋友,有很多朋友,其中凑巧还有一两个会用剑。”
他的“剑”字说出口,孤松背脊上立刻感觉到一股森寒的剑气。
他霍然回头,并没有看到剑,只看到一个人。
森寒的剑气,就是从这个人身上发出来的,这个人的本身,就似已比剑更锋锐。
有雾,雾渐浓。
这个人就站在迷迷蒙蒙,冰冰冷冷的浓雾裏,仿佛自远古以来就在那裏站着,又仿佛是刚刚从浓雾中凝结出来的。
这个人虽然比剑更锋锐,却又像雾一般空蒙虚幻飘渺.孤松枯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一身白衣如雪。
绝世无双的剑手,纵然掌中无剑,纵然剑未出鞘,只要他的人在,就会有剑气逼人眉睫。
孤松枯竹的瞳孔收缩:“西门吹雪。”
他们并没有看见这个人的脸,事实上,他们根本从来也没有见过西门吹雪,可是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已感觉到这个人一定就是西门吹雪!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剑。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没有动,没有开口,没有拔剑,他身上根本没有剑!
陆小凤在微笑。
孤松忍不住问道:“你几时去找他来的”
陆小凤道:“我没有去找,只不过我的朋友中,凑巧还有一两个人会替我去找人。”
孤松道:“你总算找对了人。”
枯竹冷冷道:“我们早已想看看月明夜,紫禁颠,一剑破飞仙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所以我就算不找他来,你们也会去找他的。”
枯竹冷笑。
西门吹雪忽然道:“你错了。”
枯竹道:“错在哪裏”
西门吹雪道:“白云城主的剑法,已如青天白云,无瑕无垢,没有人能破得了他那着天外飞仙。”
枯竹道:“你也不能”
西门吹雪道:“不能。”
枯竹道:“可是你破了。”
西门吹雪道:“破了那一着天外飞仙的人,并不是我。”
枯竹道:“不是你是谁”
西门吹雪道:“是他自己。”
枯竹不懂,孤松也不懂,西门吹雪说的话,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懂。
西门吹雪道:“他的剑法虽已无垢,他的心中却有垢。”
他的眼睛发光,慢慢接着道:“剑气精义,就在于诚心正意,一个人的心中若有垢,又岂能不败”
桔竹忽然又觉得有股剑气逼来,这些话仿佛比剑更锋锐。
这是不是因为他的心中也的垢。
西门吹雪道:“心中有垢,其剑必弱……”
枯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你的剑呢”
西门吹雪道:“剑在。”
枯竹道:“在哪裏”
西门吹雪道:“到处都在!”
这也是很难听懂的话,枯竹却懂了,孤松也懂了。
--他的人已与剑溶为一体,他的人就是剑,只要他的人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剑。
--这正是剑法中最高深的境界。
陆小凤微笑道:“看来你与叶孤城一战之后,剑法又精进了一层。”
西门吹雪沈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还有一点你也不明白。”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发亮的眼睛,忽然又变得雾一般空蒙忧郁,道:“我用那柄剑与白云城主打了平手,普天之下,还有谁配让我再用那柄剑。”
枯竹冷道:“我……”
西门吹雪不让他开口,冷冷道:“你更不配,若要靠双剑联手才能破敌制胜,这种剑只配去剪花裁布。”
忽然间。
“呛”一声,剑已出鞘。
枯竹的剑!
剑光破空,一飞十丈。
这一剑的气势,虽不如天外飞仙,可是孤峭奇拔,正如寒山绝顶上的一根万年枯竹。
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动,没有拔剑。
他手中根本无剑,他的剑在哪裏
忽然间,又是“呛”的清吟,剑光乱闪,人影乍合又分。
雾更浓,更冷。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枯竹的剑尖上正地滴着血……
他自己的剑,他自已的血。
剑已不在他手上,这柄剑已由他自己的前心穿入,后背穿出。
他吃惊的看着西门吹雪,仿佛还不相信这是真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现在你想必已该知道我的剑在哪儿。”
枯竹想开口,却只能咳嗽。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的剑就在你手裏,你的剑就是我的。”
枯竹狂吼,再拔剑。
剑锋从他胸膛上拔|出来,鲜血也像是箭一般飞激而出。
西门吹雪还是没有动。
鲜血飞溅到他面前,就雨点般落下,剑锋到了他面前,也已垂落。
枯竹倒下去时,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
他在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不禁嘆息,孤松却已连呼吸都停顿。
西门吹雪道:“你找人叫我来的。我来了!”
陆小凤道:“我知道你会来。”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欠下你的情。”
陆小凤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西门吹雪道:“纵然我们是朋友,这也是我最后一次。”
陆小凤道:“最后一次”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已还清了你的债,既不想再欠你,也不想你欠我,所以……”
陆小凤苦笑道:“所以下次你就算眼见着我要死在别人手裏,也绝不会再出手。”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否认。
西门吹雪突然道:“你欠我一样东西。”
陆小凤道:“什么东西?”
西门吹雪却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回答。
只见西门吹雪手动,剑光一闪,两道黑影随之飘然落下。
陆小凤欲哭无泪的捂住被西门吹雪笑掉胡子的地方,而陆小凤的胡子已经犹如一抹尘埃落在地上。
陆小凤总算知道自己欠西门吹雪什么东西,原来苏梓请动西门吹雪依旧用的这个老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陆小凤承了苏梓的情,却是自己付的帐,这就犹如你请客我付钱一样的道理,拿着我给你的东西行人情来借花献佛,我还无话可说。
然后西门吹雪的人就忽然消失,消失在风裏,消失在雾裏,就像是他来的时候那么神秘而突然。
孤松没有动,很久很久都没有动,就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株古松。
冷雾弥漫,渐渐连十丈外枯竹的尸体都看不见了,西门吹雪更早已不见踪影。
孤松忽然长长的嘆息,道:“这个人不是人,绝不是。”
陆小凤虽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一个人的剑法若已通神,他的人是不是也已接近神?
他的人就是他的剑,他的剑就是他的神!
陆小凤眼睛裏忽然露出种说不出的同情和忧郁。
孤松居然看出来,冷冷问道:“你同情他”
陆小凤道:“我同情的不是他。”
孤松道:“不是”
陆小凤道:“他已娶妻生子,我本来认为他已能变成真正的一个人。”
孤松道:“可是他没有变。”
陆小凤道:“他没有。”
孤松道:“剑本就是永恒不变的,他的人就是剑,怎么会变?”
陆小凤黯然嘆息。
剑永恒不变,剑永能伤人。
孤松道:“一个女人若是做了剑神的妻子,当然很不好受。”
陆小凤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