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陆小凤花满楼见到了山西雁。
而苏梓不在,所以,山西雁并没有见到他。
陆小凤也少了可以了解苏梓过去的机会。
而霍天青的邀战帖子改为两天后。
“朝朝有日出,今日之约,又何妨改为明日,朝朝有明日,明日之约,又何妨改为明日之明日。
人不负我,我又怎能负人?
金鹏旧债,随时可清。盛极一时之宝气珠光,已成明日之黄花,是以照耀千古者,惟义气两字而已。天青再拜。”
就凭这封信,已足下酒百斗,沈醉三日。
暴雨。雨正午才开始下的,正午时人已醉了,不醉无归,醉了才走的。
陆小凤将醉未醉,似醉非醉,仿佛连他自己都已分不清自已是醉是醒?正面对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呆呆的出神。
在苏梓和花满楼对雨吟诗作对之时,同桌的陆小凤正在饮酒。
突然间,密如万马奔腾的雨声中,传来了一阵密如雨点般的马蹄,十余骑快马,冒着暴雨急驰而来,冲过了这荒村小店。
马上人一色青蓑衣,白笠帽。经过他们的窗口时,突然一起挥手。
只听“嗖、嗖、嗖”一连串风声,比雨点更密,比马蹄更急,数十道乌光,有的
穿窗而入,有的打在外面的墻上。
陆小凤一侧身,已拉着苏梓躲到窗后。
花满楼却已霍然长身而起,失声道:“硝磺霹雳弹。”
五个字还没有说完,只听“轰”的一声,窗裏窗外,乌光击中的地方,已同时冒起了数尺高的火焰。赤红中带着惨碧色的火焰。
陆小凤变色道:“你们先冲出去,我去救赵大麻子。”
赵大麻子已睡了。他们刚才还听见他的鼾声。
但火焰竟要眼间就将门户堵死,连外面的墻都已燃烧起来,连暴雨都打不灭。
花满楼拉着苏梓冲出去,那时余骑已飞驰而过,去得很远了。马上人一起纵声狂笑、还有人在放声大呼:“陆小凤,这只不过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若再不识相,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几何话说完,人马都已被殊帘般的雨帘阴断,渐渐不能分辨。
再回头,赵大麻子的小店也已完全被火焰吞没,哪裏还看得见陆小凤。
花满楼和苏梓站在雨裏,看着大雨之中仍不能熄灭的大火,陆小凤和赵大麻子还在裏面。
苏梓在被花满楼拉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拿起手边的油纸伞。
被花满楼环住腰间时,他已打开油纸伞,等两人站稳脚,油纸伞已经挡在两人头顶,挡住大雨。
霹雳弹的威力果然厉害,大雨之中,竟然仍旧火势熊熊,没有一点被扑灭的迹象。
就在这时,远外突然响起一阵惨呼,呼声凄厉,就好像是一群被困死了的野兽发出来的,但却很短促。
呼声一发即止,却又有马群的惊嘶。
苏梓嘆道:“害人终害己。”
突然间,又是“轰”的一响,燃烧着的房子突然被撞破个大洞。一个人从裏面飞
出,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雨中凌空一个跟斗,扑到地上,就地滚了滚,滚灭了身上的火。
衣服上头发上,已被烧焦了七八处。
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又滚了一滚就站了起来,正是陆小凤。
苏梓可惜的嘆气:“这个人,竟然没有被烧死。”
陆小凤笑道:“要烧死我可不容易,而且,就连老天也不想收我。”
他虽然还在笑,一张脸都似巳被熏黑了。
苏梓道:“只可惜,明明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前几天还有两根眉毛,如今却连一根也没有了。”
陆小凤淡淡道:“眉毛就算被烧光了也还可以再长,可惜的是那几坛子酒……”
花满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赵大麻子呢?”
陆小凤道:“不知道。”
花满楼道:“他不在裏面?”
陆小凤道:“不在。”
陆小凤还要说什么,却住了嘴,因为他看见一个人从暴雨中大踏步而来。
一个身材很魁伟的人,头上戴着个斗嘴,肩上打着根竹竿,竹竿上还挑着一串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也看不清是什么。
但他们都已看清了这个人正是赵大麻子。
陆小凤笑了,悠然道:“你不能对任何人都没有信心的。这世上的坏人也许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多,毕竟总还有——”
他的声音也突然停顿,因为他已看清赵大麻子竹竿上挑着的,竟是一串手。
人的手,血渍虽已被暴雨冲干凈,却显然是刚从别人的腕子上割下来的,十三四只手用一条裤带绑住,吊在竹竿上
赵大麻子的裤带上,赫然正插着一把刀,杀狗的刀。
陆小凤吃惊的看着他,道:“原来你不仅会杀狗,还会杀人。”
赵大麻子咧着嘴笑道:“我不会杀狗我只杀过人。”
陆小凤又看了他半天,才嘆了口气,道:“你不是赵大麻子。”
这人笑道:“谁说我是赵大麻子的?”
他笑的时候,除了一张大嘴刚咧开之外,脸上并没有别的表情。
陆小凤道:“你是谁?”
这人的眼睛闪着光,道:“连你都认不出我是谁,看来我易容的本事纵然不能算天下第一也差不多了。”
陆小凤盯着他,忽然也笑了笑:“可是你翻跟头的本事却不行……”
这人大笑一声:“没错,我就是司空摘星。”
陆小凤笑道:“司空猴精。”
司空摘星笑道:“陆小鸡。”
司空摘星看向苏梓:“苏梓。”
又看向花满楼:“花满楼。”
苏梓笑看司空摘星:“当日一别,今日再见,司空兄风采依旧。”
花满楼道:“司空摘星。”
苏梓又道:“司空兄易容术称天下第一,无人敢称天下第二。你易容成赵大麻子,就连儿时同伴陆小凤也没有发现。”
陆小凤皱眉道:“你几时到关中来的?”
司空摘星道:“前两天。”
陆小凤道:“来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来等你!”
陆小凤道:“等我?”
司空摘星道:“因为你要去找山西雁,这裏正好是你的必经之路。何况,你既然已到太原附近来了,总免不了要吃顿赵大麻子炖的狗肉。”
他嘆了口气,又道:“连我都不能不承认,他炖的狗肉,的确没有人能比得上。”
陆小凤道:“就因为你生怕我吃出味道不对,露出马脚来,所以才说狗肉卖完
了。”
司空摘星大笑,道:“不管怎样,这次我总算骗过了你这个机灵鬼。”
陆小凤道:“你在这裏等我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我这个人还会干什么?”
陆小凤道:“你难道想偷到我身上来?”
司空摘星傲然道:“只要你能说得出来的,我什么都偷。”
陆小凤道:“你想偷我的什么?”
司中摘星道:“你一定要我说?”
陆小凤谈谈道:“你若不敢说,我也不勉强。”
司空摘星瞪眼道:“我为什么不敢说?”
司空摘星道:“有人出二十万,让我偷你的红颜知己。”
陆小凤疑惑道:“红颜知己?”
又道:“我却不知道,我何来的红颜知己。”
司空摘星道:“上官丹凤。”
陆小凤惊讶道:“上官丹凤?即便她是我的红颜知己,她也不在我这裏,更何况,她并不是我的红颜知己。”
苏梓道:“越美的女人,越是麻烦,祸水红颜。”
司空摘星讚同道:“的确,陆小凤红颜知己无数,每一个都各有千秋,而且,身份不一般,都是麻烦体。”
陆小凤嘆道:“干你这行的若是洩露了主顾的秘密。下次就无人敢上你的门?,所以我不会问你是谁。”
司空摘星道:“但是我也要吃饭。”
司空摘星道:“所以只有在别人肯出大价钱来请我的时候,我才偷。”
陆小凤道:“只不过能出得起价钱请你偷的人并不多。”
司空摘星道:“的确不多。”
陆小凤道:“所以你纵然不说,我也知道这次是谁找你来的了。”
司空摘星道:“你知道是你的事,我不说是我的事。”
陆小凤道:“不管我知不知道,你反正都不说。”
司空摘星道:“对了。”
陆小凤道:“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将这秘密告诉了我?”
司空摘星嘆道:“你冒险到火裏去救我,差点眉毛都烧光了,我怎么好意思偷你的朋友。”
陆小凤道:“看来你这人倒还是‘盗亦有道’。”
司空摘星道:“你又说对了。”
陆小凤道:“这些手是什么人的?”
司空摘星道:“那些放火烧房的人。”
陆小凤道:“你追上他们了?”
司空摘星道:“我既然已扮成了赵大麻子,有人来放火烧他的房子,我当然要替他出气。不过,我却没有杀他们。我只是砍了他们的手,免得他们又放火烧别人的房子。”
司空摘星道:“我还准备把他们的那十几匹马卖了赔给赵大麻子。”
陆小凤道:“他们的人呢?”
司空摘星道:“还在那边的树林子裏,我特地留给你的。”
陆小凤道:“留给我干什么?”
司空摘星道:“他们要烧死你,你难道不想问问他们的来历。
之后,司空摘星就离开了。
暴雨就像是个深夜闯入豪门香闺中的浪子。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可是他来过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已被他滋润,被他改变。
春林中的木叶,已被洗得青翠如碧玉,尸体上的鲜血也已被冲洗干凈。几乎找不到致命的伤口。
但这十几个人,却已没有一个还是活着的。
花满楼嘆道:“他们死了。”
陆小凤道:“我相信司空摘星,他从不说谎,也不屑说谎,所以这些人不是他杀的。”
苏梓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那个让他们放火的人杀了他们。”
陆小凤嘆道:“他怕我们查出来他的身份,便将他们杀人灭口。”
他的脸色很严肃。
他最痛恨的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杀人。
又道:“可他却不知,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这样做,只是欲盖弥彰。”
回去的路上,苏梓道:“陆小凤,你的怀疑对象是谁?”
陆小凤还没有说出来,苏梓就自顾自道:“既然阎铁珊已经死了,那么,就剩下两个人,独孤一鹤,霍休。”
陆小凤颔首。
苏梓道:“第一富人霍休是你的朋友,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陆小凤的朋友遍布天下,而你又不愿意怀疑你的朋友,所以,你最先怀疑的是独孤一鹤。”
陆小凤再次颔首,苦笑:“你说的没错,没有那个人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苏梓冷笑:“所以,你总是麻烦不断。”
陆小凤在厨房洗澡,花满楼和苏梓在房中下棋。
花满楼的房间裏那裏并不远,所以,厨房传来声音时,就连苏梓这个没有内力的普通人也听见了。
苏梓看向花满楼,笑道:“峨眉四秀是女子?”
花满楼听出苏梓话裏的嘲讽。
既然是女子,又怎能如此大方的去看一个男人洗澡,即便她们是江湖儿女,却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名誉,她们如此行径,若是传出去,只怕就无人敢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