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斜倚在房梁上,手裏拎着从桌子上顺来的酒壶,耳朵裏听着从床上发出的嗯嗯啊啊的声音,少年打了个呵欠,好困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少年昏昏欲睡之时,那嗯嗯啊啊的声音停了,不一会,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穿衣的声音,然后只听见有人捏着嗓子道:“慢走啊,韦大人。”
少年换了个姿势,正看见对着自己的那面铜镜,镜子中站着一个美人还有一个胖子,此时美人正在帮着胖子整理衣冠。那美人名叫烟柳,他真正的名字没人知道,是这家添香阁的头牌,平日裏多以女装示人,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七尺男儿。
“餵,我饿了。”尖细的嗓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亮的男声。
少年抬手,将酒壶顺着窗户扔了出去,天边已经泛白,该睡了。
“餵,别装听不见,我知道你在房梁上。偷了我的酒壶,还给扔了出去,酒都滴到我脸上了。”
半天没有答覆,烟柳又继续嚷道:“小兰儿,去给我打水。”
一阵风吹过,卷起窗边的纱帘,烟柳正待要上前关窗,还未动作,脖子上就多了一柄剑,紧贴在肩膀上,冰凉。
“闭嘴。柳——姑——娘。”少年一字一顿。
烟柳捏着两根手指,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移开,关了窗户,笑道:“嗬,小兰儿,那位大人可是让你来保护我,这是第几次你把剑架在我脖子上了?”
兰庭收起剑,又翻身跃上房梁,声音懒懒的,“打水去找秋萝。”
“秋萝早已睡下了。”烟柳不依不饶。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姑娘,您的洗脸水我已经打好了。”
烟柳有些洩气,没好气道:“进来吧。”
兰庭在房梁上假寐,听着烟柳洗完脸,爬上床,不久之后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兰庭才从房梁上翻下,跃出窗户,踢了踢楼下靠在墻上睡得正香的人。
“醒醒,你上去盯一会,我去吃饭。”
那人打了个呵欠,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扔向了对面的房顶,不一会,对面的房顶出现一个人影。那人朝身后指了指,然后对兰庭说道:“让魏西先替咱们盯会,我跟你一起去吃点东西。”
烟柳住的是个独门独院,位于添香阁的正中心,周围是其他烟花女子的住处,烟柳的小楼跟其他小楼之间隔着几个花园,中间有几条小径,此时兰庭跟另一个护卫赵武正走在其中一条小径上。
两人绕过小花园去了西南角的大厨房,还不到饭点,但大厨房裏已经飘出来阵阵香气。兰庭推开大厨房的门,厨子李富贵正在一团蒸气中忙活,看见兰庭进来了,咧开嘴冲他们笑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来啦?兰护卫,赵护卫,正巧,刚出锅的包子,你们快趁热吃吧。”
赵武揉揉肚子,脑袋探向那一笼笼的包子,“还真有点饿了,给我来八个肉的,对了,再拿二十几个,给他们几个的,兰护卫,你吃什么馅儿的?”
“五个素的。”兰庭打了个呵欠,一脸的倦意。
回去的路上,他们两个边吃着包子边聊天,赵武看着前方不远的小楼,压低声音,“兰护卫,我刚来,不知道。那主儿究竟什么来头?他男的还是女的?”
“不该问的别问。”
赵武好奇心不减,“那他到底男的女的?看长相像是女的,听声音怎么是男的?”
“男的。”
“那怎么一副女人打扮?不是有小倌馆吗?他怎么跟一堆妓(河蟹)女混在一起?”
“公子安排的。赵武,聪明点就别再问了。”
赵武沈浸在自己的思绪裏,兰庭的话他似乎没有听见。
“公子?”赵武嘀咕了一声,“那他跟公子……”
话音未落,赵武只觉一阵风打他耳边刮过,有东西一瞬间划过他的脸颊,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殷红,赵武扭头一看,一把匕首直插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要想留住你这条狗命,就乖乖闭嘴。”
兰庭绕过赵武,拔出插在树干上的匕首,收进袖子裏。此时一只野猫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了兰庭的肩膀上,兰庭伸手摩挲着那野猫的下巴,逗弄着它。
赵武看见此时此刻的兰庭,刚才的他好就像是幻觉,此时的兰庭笑瞇瞇的,逗弄着趴在他肩膀上的那只野猫,柔和的表情如同冬日的暖阳,让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眼前的这个温柔少年会露出如狼一般的凶恶眼神。
野猫跳下兰庭的肩膀跑远,兰庭掸了掸肩膀,道:“吃快些,柳姑娘睡不了多久的。”
赵武还想问难道那个烟柳就心甘情愿听从公子的话扮女人,但他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乖乖地把好奇心咽进了肚子。
走到烟柳的小楼,兰庭的包子刚好进了肚子,他指了指小楼的后门,对赵武说道:“在这裏守着,我上去。”
话音未落,兰庭就看见秋萝朝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秋萝气喘吁吁,“兰大哥,可找到你了,公子让你过去呢。”
“公子?在哪裏?”
“在花厅。”
秋萝看见兰庭眼睛瞟向楼上,她善解人意地笑道:“兰大哥不必担心,柳姑娘有吴大哥守着呢。”
兰庭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对了……”兰庭从赵武手裏拿过一个纸包,递给秋萝,“刚出锅的包子,你吃几个先垫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