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陵。”
失而覆得的心情让兰庭一句话给弄得没影,烟柳心有不甘,怎么办,好想欺负欺负眼前这个装大人的臭小子。
看着兰庭眉头紧皱的样子,他忽的压低声音,凑到兰庭耳边,眼裏满是算计,“我们现在寄住在山裏人家,对他们称咱们是一对兄弟,去余州祭奠父母的,结果遇上强盗,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呆会他们回来,你别说漏嘴了。”
烟柳的气息弄得兰庭浑身发毛,他迅速躲闪开来,退到床边,“我耳朵没聋,不用这么近。”
“隔墻有耳。”烟柳笑瞇瞇地回答。
烟柳眼睛裏的血丝,还有眼睛下方的青黑色又跳进了兰庭的视线裏,宣告着他这几日的疲倦。
“这几日……多谢。”
烟柳故意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往前凑了凑,“人老了,耳朵也不太好使,小兰儿,你刚才说了什么?”
烟柳嬉皮笑脸的样子惹恼了兰庭,他把烟柳的脑袋往上一推,提高了嗓门,“我说多谢!”
趴着笑了好一阵之后,烟柳才直起腰来,他把手覆到兰庭额头上,笑道:“不逗你了,看你这么精神,想是好得差不多了,额头也没有那么烫了,咱们再在这儿好生休养几天,再作打算。”
“上陵?这也太远了一点。”若是骑马,怎么着要走上七八天,幸而还有辆马车。
“不管远不远,你都先安生在这裏呆着,伤养好了再走。对了,你差不多该饿了吧,先等等,应该很快就开饭了。”
虽然命是保住了,但兰庭的伤并未痊愈,不把伤养好根本没办法赶这么远的路,“既然如此,那这几天就先把马养好。”
听见这话,烟柳一脸茫然,“什么马?”
“刺客的马车。”
“哦,那个呀。”烟柳恍然大悟,“我把马车卖了,得的银子都给你请郎中了。还有,在人家家借住,总要给些银钱。”
兰庭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卖了?!什么郎中值得一辆马车外加一匹马的钱?
“你请的是神医?!”
还不待烟柳回答,就有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后生,这你可错怪你哥哥了,你刚来的时候,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整个一个血人,这几日全靠那些名贵的药材给你续命呢。”
那妇人看上去约摸五六十岁,身上穿着朴素的衣衫,打着补丁却很干凈,虽然年纪不轻了,但精神矍铄,手裏拎着一个篮子,篮子裏是一些野菜野果。
看见妇人进来了,烟柳站起身,“让大娘见笑了,我这弟弟,从小就爱财,性子还别扭,我说什么,他是从来不听的。”
烟柳的神情是纵容裏带着点无奈,让妇人忍不住想要帮帮这位“好兄长”,她放下篮子,语重心长地对兰庭道:“后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长兄如父,你该听你大哥的才是,这几日你大哥照顾你着实辛苦,从来就没阖过眼。”
“大娘教训的是。”兰庭直起身,“多谢大娘这几日的收留照顾。”
兰庭这一幅虚心受教的样子让妇人很满意,她拍拍兰庭的手,“这就对了,他是你大哥,总不会害你的,银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只要命还在,多少银子挣不来。”
“是我的错。”烟柳一脸愧疚,“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让这孩子从小就觉得世道艰难。”
兰庭在心裏翻了个白眼,装的还挺像,平日裏也没见他看过几场戏,瞧那样子,不用扮上就是个角儿。
妇人嘆了口气,“可不就世道艰难。我出去把菜洗了,呆会没准儿那爷俩能弄点野味回来。”说着她又指了指烟柳,“你快到床上睡会儿去,这都几天没阖眼了。”
不得不说烟柳还真是挺有本事的,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人哄得团团转。
“你还挺本事的,那位大娘处处替你说话。”
烟柳一挑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庭,“那是大娘心软,不像有些人,心是石头做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有些人?谁知道有些人是谁,爱谁谁!兰庭往被窝裏一缩,眼睛一闭,不接烟柳的话茬。
刚把被子拉好,兰庭就觉得身后一凉,被子被烟柳掀起了一角,接着,烟柳也钻进了被窝,还带着一丝凉气。
“小兰儿,要不你起来走走吧,都躺了这么些天了,再不走走,我怕你从此不会走路了。”
兰庭往墻根挪了挪,给烟柳腾了个地方,“我又不是残废。”
“那个,我明日要去找上陵知县,让他给我们准备辆马车,或是让他给殿下修书一封,这样……”
兰庭话还未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不到两句话的功夫,烟柳就睡熟了。兰庭坐起身来,盯着烟柳的侧脸发了一会呆,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下了炕,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刚一下炕,兰庭就觉得腿上一阵发软,险些站不住,确实该走走了。兰庭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出了屋子。
那边刚刚把门关上,烟柳就睁开了眼睛,“去找上陵知县?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