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人换脸比翻书还要快,谢年年无可奈何。
“好歹是大事,能听我说话,怎么就不能听别的?”
“不想听,太吵。”迟倾皱起了眉,开始耍小性子:“重要的事我都提前做完了,所以现在天枢司可以不需要我。”
“年年,别把我丢在这裏。”
谢年年:“”
迟倾以前也撒娇。
但她朝自己撒娇时都带着点调侃,抱着逗弄自己的心思。哪怕柔弱地倚在谢年年怀裏,也看得出她是在伪装。
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衣角,略微皱起的眉头如怨如慕,不想被谢年年丢下又怕惹她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在告诉谢年年,她没有安全感。
是因为一觉起来耳鸣还没好吗?听力有损,对于迟倾这样的人来说,可以是致命的。
谢年年霎时心疼得不行,很想把这人拥进怀裏轻声安慰,但又顾忌她的伤,只好坐下来反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回去,我找把轮椅来。”
迟倾眼神开始游移:“不想”
她话没说完,但谢年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面子不想坐轮椅?”谢年年把迟倾的手捂暖了放进被窝裏,那点心疼散了个干凈。
她冷笑一声:“你这身子还想走回去?要么坐轮椅,要么今晚就睡这儿,伤好了再回去。”
“那还是回家。”
最后还是找来了轮椅和马车,把这别扭得不行人带回了迟府。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谢年年又仔细把床铺得柔软舒适,垫了高高的靠枕,看着迟倾安稳地躺好了,才抽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她忽地觉得自己扶上扶下,鞍前马后,而这人就像个瓷器,只能让人捧手心裏供着,当即憋了一肚子气。
因为这是迟倾自己作出来的。
确认了迟倾的伤口没裂开,谢年年吩咐迭影去买点菜,又翻出大夫留下的註意事项仔细读。
读完揣进怀裏,转身就想去厨房。
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就听身后迟倾低声询问:“年年要去哪?”
谢年年头也不回:“给迟大小姐熬药。”
“可我想看着你。”
一肚子气没处散的谢年年当即找到了突破口,回了句:“我觉得你受伤的时候,也没想想我。”
谢年年那张嘴,甜的时候是真甜,能把人哄得七荤八素,生气怼人的时候也是真不客气,是个一点就炸的小爆竹。
迟倾无言片刻,只能老老实实地躺着,不敢再说话。
打发掉某个黏人精,谢年年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她架起小火炉,循着药方煎药。药苦,连飘出来的味道都是苦的。
谢年年皱着张脸,含了糖在嘴裏,才能继续守着火。
第一煎刚煮好,迭影也提着篮子回来了。小孩懂事得很,自觉揽过谢年年手裏的活,替她师父熬药。
于是谢年年空出手来,将老母鸡处理好了,和当归、百合一起炖煮。
然后又掏出块薄薄的石板,准备今晚吃烤肉。
这块石板是她特地定制的,宽窄适宜,有一道细细的沟槽用来过滤掉油脂。
她将五花肉和裏脊切成薄片,又调了酱汁仔细腌制,边做饭边和迭影闲聊。
“你师父以前受伤了是啥样?”谢年年好奇,反正不是现在这样。又黏人又脆弱,恨不得把自己挂谢年年身上。
迭影拧眉仔细回想了一下。
“比平时还冷,天枢司裏的人都不敢往她面前凑。文部司业姐姐连文书都是拜托我送过去的。”
听罢,谢年年随口道:“是这样的,我从前邻居家养了只狼犬。”
“天天往林子裏跑,被猛兽伤到了,就在家门口蹲着,谁路过都呲牙威胁。”
“等到邻居回来,才呜呜咽咽地凑过去,露出自己的伤口撒娇。狗得很。”
迭影一时间不知谢年年说的是人还是狗,只能默默埋头煎药。
谢年年熄了火,让鸡汤在竈上煨着,自己带着食材和小火炉,准备去迟倾房间裏吃。
迭影在后面端药跟着:“怎么今天回师父房间?”
“去气她。”
这是谢年年随口回的。其实是担心迟倾,她耳鸣还没有好,又不能太过走动,一个人呆在房间裏难免会觉得烦躁。
果然,刚推开门,就看见迟倾默不作声地靠在软垫上,眼裏像盛了墨,浓稠得化不开。
谢年年在心底“嘶”了声,觉得她这模样看着就像个危险份子,也难怪天枢司的人怕她。
“迟倾。”
刚喊完,迟倾的目光就挪过来了,如一滴清水入墨,眼眸中霎时有华光流转,看得谢年年心尖一颤。
她走过去,用撸狗子的手法揉乱迟倾的头发:“要是明天还没有好转,就该请大夫来看看。”
迟倾低着头任她揉,轻轻地回了个“嗯”。
给迟倾顺完毛,谢年年点了炭火,架上石板,准备开始烤肉。
石板烧热后,薄五花“呲呲”作响,油花开始在石板上跳舞,溢出浓厚的肉香。
五花烤熟后脂肪被化掉,肉就正好不肥不腻,沾点辣椒粉就足够调味。
等石板上镀上一层光泽的猪油,就能开始烤冷馒头片,和腌制好的裏脊肉。
馒头片被烤得焦黄酥脆,还带着猪油香气,裏脊肉则是肉质细腻,裹了谢年年的特制酱汁特别下饭。
谢年年习惯了在吃石板烤肉时照顾人,等肉烤好了就直接夹到迭影碗裏,都不用迭影动手。
自己一块迭影一块,至于迟倾就只能喝药,在旁边看着。
小小的石板被谢年年用得出神入化,她顺手在上面摊了张薄饼,打上鸡蛋,撒点葱花。
松软的蛋饼被放入迭影碗裏,谢年年还不忘叮嘱迭影多吃一点:“昨晚跑累了吧,吃饱了就早点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