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年谢过蓉姨,又劝她留下来吃饭。
可蓉姨是个坐不住的,一盏茶没饮完就要来帮谢年年的忙。
“我照顾小姐习惯了,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放下一盒绿豆糕,朝谢年年介绍:“城南老店的绿豆糕,小姐喜欢吃。店老板不卖了,这次是我特意请求,才得了这么一盒。”
谢年年也拈上一块尝,清甜细腻,有股子淡淡的花香。
她尝完从橱柜裏拿出小袋子绿豆,看样子竟是想将这绿豆糕覆刻出来。
“我看着这宅子,人越来越少,老爷去后,小姐就很少回家了。小姐不让我们跟着,我总担心她吃不好、睡不安稳。”
蓉姨看着谢年年熟稔地蒸绿豆,和入蜂蜜,混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现在有了小姐夫人,我可算能向老爷交差了。”
“唉,小小姐,你放着我来洗。”
蓉姨瞧见抱着捆小白菜的迭影,连忙想接过来自己去洗菜。
迭影不肯松手,谢年年赶紧拉着蓉姨坐下,拍着她的手宽慰道:“让迭影做,你坐下看就行。”
“可是……”
蓉姨话没说完就被谢年年打断了。
“迟倾不让你们跟,何尝不是抱着让你安度晚年的想法。莫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说着就开始炒制绿豆泥,估摸着差不多了,再将它压入模具成形。
案上摆好了朵朵淡黄色小花,谢年年将绿豆糕推到蓉姨面前,示意她尝一尝。
只一口,蓉姨就惊讶地捂住了嘴,这绿豆糕竟与她带来的有八分相似!
口感松软化沙、甜而不腻,绿豆的清香蔓延唇齿之间,还带着些许凉意,沁人心脾。
谢年年自己也吃了块,还没吞下去,鼓着腮帮子含糊地开口:“差点花香,可能是老板的秘方。迟倾若是偏爱这香气,我就没办法了。”
蓉姨捏着半块绿豆糕,静默半响。
她想起来时院子裏新搭的秋千,斜飞过院墻的桃花,竹篱笆裏安静蹲着的小白兔。
而眼前的竈臺上炊烟袅袅升起,砂锅裏炖了汤,蒸笼上是红糖馒头,谢年年正指挥迭影炒小白菜。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透过暖黄的光影,仿佛又见当年迟府热闹的模样。
蓉姨伸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挺好,真的很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顿晚饭。
谢年年腌好五花肉,从纳采礼中现抓的花椒,又香又麻。炸成一小筐金黄酥脆的酥肉,拿来当小吃。
她咔擦咔擦咬着酥肉,看着蓉姨泡了大壶花茶,和蔼地看着自己。
谢年年被这样盯着,忽地觉得自己心上发慌。
“小姐夫人,来,我和你说说,这个婚礼的流程。”
说完蓉姨掏出一卷轴,刷的展开,从头到尾铺满了整张桌子。
谢年年惊得吃东西的动作都停了,这是什么?
“我们从婚礼所用的装饰开始……”
蓉姨倒了杯花茶,在纸上写了个“一”。
半时辰后。
整筐的酥肉被谢年年咔擦完了,花茶也已见底。但蓉姨还没说完,她在纸上写了个“十七”,无比淡定地要和谢年年叨叨一下婚礼上的菜色。
“菜式?”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谢年年仿佛被按到了什么开关,瞬间清醒了。
花瓶绸缎她不太会挑,人员布置她也不擅长,但吃的她熟啊!
她看了看蓉姨列出的清单,自己拿了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豆沙团子太甜,迟倾不爱吃,我可以自己做。”
“酱汁猪肘有点腻,要不改成剁椒的吧?”
这下轮到蓉姨楞住了。
她初见这位小姐夫人,看着人乖巧可爱,还挺害羞,谁知聊到吃食,居然能这么健谈。
于是迟倾陪迭影对练完回来,就见这一小一大围坐在桌前,正在讨论。特别是谢年年,那小嘴叭叭叭,变写边说都不带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