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糍挨个放好,谢年年又腌制好紫藤花,拿来做藤花饼。
春日花正盛,不拿来做吃食实在对不起这姹紫嫣红。
且常去茶楼的都是些文人墨客、知书识礼的小姐,以花为食也是件雅事。
藤花清香淡雅,和浓郁的玫瑰是两种风味。等春末夏初,可再采玫瑰来作酱。
新鲜的梨花和玉兰,炸着吃味道也还行。这一想就停不下来,她开始思索还有什么花能拿来吃。
谢年年沈迷于想食谱,半个下午还不够,直接折腾到大晚上,围着院裏还没开花的梨树转了好几圈,才被迟倾逮回去睡觉。
以此带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根本不想起床。
她模模糊糊地被迟倾晃醒,吩咐了些事情。等迟倾一走,又蒙头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谢年年打着哈欠在迟府裏溜达,这才想起早上自己不停点头应答,其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迟倾说了啥来着?
记忆十分不给面子,谢年年头疼地出门,干脆直接去找迟倾问。
谁知才开门,就见远处走来队人马。
迟府地处偏僻,从西街来的路上,只有这一户人家。他们的目标自是不必说。
谢年年眼瞧着雕花小轿停在门前,小厮端来木凳放轿子下,殷勤地撩开锦帘。
这阵势,把谢年年都看得紧张起来,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先探出来的是只骨节分明的手,修剪得当的指甲上涂有雅致的丹蔻。随后轿中人走下来,这才让谢年年看清了她的面容。
鬓发如云,香腮如雪。秋水盛于瞳中,唇上却有一点朱色,顾盼间似有风月无边。
谢年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开口询问:“这位小姐姐?”
“嗯?”美人轻挑眉,声音也格外好听,“这孩子说话真中听。但是,你得唤我姑母。”
“姑母。”
谢年年扬起甜甜的笑容,乖巧喊人。
三秒后她像是反应过来,又猛然抬头,扑闪着双大眼睛。迟倾的姑母看起来居然如此年轻!
岁月待她格外宽宥。
其实除去最初的惊艷,仔细瞧就会发现她长得和迟倾有六分相似。
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浩渺云间的月亮,一个是静水边含露的红芍。
像是看透了谢年年所想,迟竹烟被逗笑了:“我家专出美人。”
已经见识过的谢年年深以为然。
“乖孩子,姑母给你包个大红包。”迟竹烟说罢从袖子裏拿出封红包,肉眼可见的厚度惊人。
谢年年接过揣怀裏,只觉得沈得慌,于是她趁着倒茶的功夫偷偷打开看。
迟姑母诚不欺人,是货真价实的“大”红包——她直接包的金条。
“”
长辈如此友善,谢年年也不敢怠慢。她亲自泡好茶水,端来藤花饼和糯米糍请迟竹烟尝。
糯米糍甜软得当,迟竹烟姿态优雅地喝茶,随后捏着糯米糍看上半响,蓦然开口。
“这点心长得像阿倾。”
“唉?”
“阿倾小时候长得和它一样可爱,心也一样软。”迟竹烟咬了口。芋泥的甜和带着奶香的糯米都很合她心意。
“姑母也这样觉得!”谢年年惊呼出声,旁人都不会把糯米糍和冷冰冰的迟倾联系在一起,但迟竹烟却这样说,想法居然和她相同。
迟竹烟俏皮地眨眨眼:“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参加我兄长的葬礼。
一别经年,只在信裏和阿倾聊过几许,不知她现在是何模样。”
以迟倾为切入点,俩人瞬间有了共同话题,聊得热火朝天。谢年年开始时还有几分拘谨,现在眼裏都在放光。
从迟竹烟那裏,她得知了不少迟倾的事,譬如嫌练武时会弄臟衣服,一天换三件,最后干脆直接穿黑色。又比如看不得乱,非要连床单都理得整齐平整。
但还没等到迟倾回家,先等来了赵灼蕖和夏清栀。
面对满脸怔楞的谢年年,赵灼蕖有些怀疑:“迟倾没和你说?我今天要来拜见迟姑母。”
“”
说了,但约等于完全没说。因为自己根本没在听。
但谢年年不可能说实话,她用乖巧的微笑掩饰住自己的心虚,将人领进门。
刚见上面,赵灼蕖就笑容满面地递上准备好的礼物,好话不断:“许久未见,迟姑母风华不减。”
说完又向迟竹烟介绍夏清栀,互相认识后,也一起坐下来闲聊。
“要不是迟姑母,我估计会收到条五色雉鸡裙。”赵灼蕖品了口茶,暗搓搓地吐槽。
谢年年知道这事,当初迟倾也提到过,本来想在裙子上绣雉鸡。
可迟竹烟显得有些不明所以:“嗯,什么裙?”
“就是那条云纹朱砂凤裙,不是迟姑母做的吗?”
“不是。”迟竹烟温温柔柔地回答,却让众人一惊。
她像是没发现小辈脸上的惊疑,慢悠悠地吃手裏的藤花饼。看得众人不仅有些心急。特别是赵灼蕖,身子略微前倾,明显得很急。
“我想想阿倾给我寄了张裙子的图样,标註了所用的缎面、材料,应该是她自己画的。还说如果没那么好的绣娘,就随便绣个雉鸡。”
赵灼蕖倒呵一口凉气,纠结不久后又继续:“那前些年那把锦锻紫檀扇”
“阿倾找人买的紫檀木。”
“翡翠流云镯。”
“阿倾亲自挑的翡翠。”
一连三个问题,答案都出乎赵灼蕖的意料,她目光呆滞,机械地提问:“我小时候被她不小心划破的藕色锦裙。”
迟竹烟思索片刻,突然拍手:“想起来了,阿倾有次找我问如何补衣裳。我耐心教完,见她捏着绣花针补一条藕色裙子。”
“”
四下格外的安静,谢年年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环顾四周。
迟竹烟依旧淡定,赵灼蕖脸上是藏不住的怀疑人生,反倒是夏清栀捧着杯茶,嘴角微弯。
最后,她放下紫藤饼,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