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倾。”谢年年突然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烛光半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少见的严肃。
“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你了,我会带着自己攒的钱往江南去,或者定居漠北。开家茶馆糊口,再养只胖猫。”
“我不会留在你的天枢司,也不愿意再管迟家的事。哪怕白厌和迭影挽留,我也会拒绝。”
“你懂我的意思吗?”
眼前人披散着头发,还活生生的坐在自己身边。稍微探身就把自己纳入怀中,无声的安抚。
她与谢年年额头相抵,缓慢又慵懒地开口。
“嗯,挺不错。天枢司会有人接手,迟家的家产也自有去处。”
“你只需要找白厌拿一个新的身份,带上防寒的棉衣和结实的雨具。继续去做你想做的事。”
谢年年磨着牙把人给推开,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意。
“你就没什么私心?”
迟倾也不恼,略一思忖就猜到了谢年年梦到了些什么。
“私心……”她垂眸看向手边两人交迭缠绕的青丝,半开玩笑地回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凤京太无趣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冷美人撒娇,杀伤力巨大。如清爽的薄荷糖,抿在嘴裏就能咂摸出甜意,和雨丝般舒适的凉。
她难得说这样委屈中又透着些许依恋的情话,把谢年年听楞了。
只这一句话,就能让谢年年生起万般的怜爱,哪怕迟倾现在说想吃芝麻圆子,她也能马上爬起来去做。
但是恍惚中的谢年年,目光越过迟倾的衣领,瞥见了一丁点细长的伤疤。
谢年年瞬间就清醒了,她明明是想想兴师问罪的,怎么被迟倾倒腾了一番,就变成了心疼与愧疚?
“别装!”
及时醒悟过来,谢年年恶狠狠地推了一把迟倾的肩膀。
迟倾顺势仰倒在床上,宽松的袖口滑下去,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就特别扎眼。
谢年年皱眉,拉过迟倾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好像生怕碰疼了她。
这是女帝遇刺那天伤到的。
她又挽起迟倾另一只袖子,这条疤也没怎么长好,因为反覆崩裂过几次,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刚放下这只手,又俯下身去扯迟倾的衣领,连带着让她露出大片肩膀。翩跹欲飞的锁骨下,是贯穿前后的刀伤。
谢年年盯着这刀伤看了半响,又伸爪子想去摸。还没触碰到,就被迟倾逮住了手腕。
“年年,你在做什么,嗯?”
尾音拖得很长,惯常的低沈裏竟让谢年年尝出几分麦芽糖的黏糊。
眼下的美人被她翻得衣衫凌乱,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但偏偏捉住自己的力道并不大,谢年年没多用力就能抽出手来,就更有几分欲迎还拒的意味。
胡作非为的人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在迟倾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掀起旁边的被子,盖在迟倾身上,顺便帮她压得丝毫不露。
场面重新“端庄”起来,谢年年扭开脸,细碎的发丝间藏着的耳垂红艷欲滴。
“反正,早、早晚都是要给我摸的!”
中气完全不足,嘀咕完她就心虚地下床,趿着鞋拿了迟倾的笔墨,摊开一张宣纸。
“我们要约法三章。”
她刷刷落笔,没多久就写了大半张。在最下边的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再印上自己的手指纹。
温暖厚实的狐貍毛披风将谢年年裹了个严实,已经穿戴整齐的迟倾从后搂着谢年年,凑过来辨认宣纸上张牙舞爪的字迹。
谢年年偏头,怀疑地看着迟倾嘴角的笑意:“你是不是在笑我字丑?”
“没有。”
她回答得好快!可疑!
眼看谢年年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迟倾赶紧转移话题。
“若非紧急,工作时间不得超过酉时。”
“对!要回来陪我吃晚饭的。”
“若有可能,不能让自己受伤。”
“是的,会让我担心。”
迟倾挑眉,慢吞吞地读道:“记得夸迭影?”
“她那么努力,为什么不肯夸夸她?”
谢年年理直气壮。
迭影确实很努力,无论是想在迟倾面前表现,还是真的很喜欢习武。
这么久来,谢年年就没见她懈怠过,就算一时半会落下了,也会在后面补上。
但迟倾就没怎么夸过她,让谢年年十分不理解。
“那是她应该做的。”迟倾回答得也理所当然。
“不一样啊。”谢年年咬牙,恨铁树不懂花开的珍贵。
“你听我说,你特别好,长得漂亮,武功高强人又心细,家大业大完美对象。”
“有没有觉得高兴?”
这通亲身实践效果十分显着,迟倾把头搁在谢年年肩膀上,笑出了声。
她抽走谢年年手中的笔,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名字,再取来私印盖上。
满意无比地把协议折迭几番收进小荷包裏,谢年年还不忘提醒一句:“明天记得去早朝。”
“谁找过你了?”
“是清栀姑娘。”谢年年压着好奇心,小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把陛下揍了一顿?这样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