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雾散尽了。
谢年年迷茫地低头,看向自己有些透明的掌心。
这是梦?还是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寻到天枢司,埋在迟倾肩上,给了她一个拥抱。弄得迟倾手足无措地问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谢年年没回答,只偎在她怀裏抱了好久。
但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裏?
四周都是浓白色的雾气,往哪走都是茫茫的一片。
她无头苍蝇似地乱蹿,才终于循着若隐若现的人声走到这处院子裏。
眼下正是花草茂盛的庭院,仔细看那栏桿的走向和水池的布局,还分外眼熟。
迟府。但不是自己熟悉的迟府。
她还没研究清楚,回廊那边便走来两人,中年人面色严肃,哪怕岁月给脸上添了几道皱纹,也不难看出他曾经的俊朗疏风。
而他牵着的小女孩,清秀的大眼睛裏满是惶恐。
他俩都对正大光明站在庭院裏的谢年年毫无所觉。
谢年年意识到他们看不见自己。伸手欲去摸回廊的柱子,也是触若无物,一穿即过。
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幽灵?
怎么回事,又穿越了?
“阿倾,来见见你姐姐。”远处的男人朝院子裏喊到。
阿倾?听见熟悉的称呼,谢年年猛地回头,与院子裏不知何时到来的冰雪团子四目相对。
瞧身量还不到谢年年腰高,小小的一只,眉眼漂亮到让人不禁想象她长大会是什么模样。熟悉的五官,熟悉的懒散站姿。
这是,小时候的迟倾。
压下心中的震惊,谢年年伸手,想去摸摸她尚带着婴儿肥的脸。
当然是摸不到的。
她只觉得无比可惜,这么肉的脸,等她长大就摸不着了。
小人儿踏着步子从谢年年身体中穿过,来到男子面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上下打量。
“姐姐?”
不像是在打招呼,倒像是质疑。
许是看起来太过不好相处,冷冰冰的,秀气的小女孩瑟缩着往男子身后躲了躲。
男子见此,挑眉。一巴掌呼上迟倾的头,把她推了个趔趄:“小孩子家家的,装什么大人呢,快带你姐去玩!”
迟倾双手捂着头,也没生气,只看向躲在大人腿后的小女孩,咧嘴扯出一个勉强算作笑的表情来,像是还不熟练。
“姐姐,玩不玩投壶?”
谢年年看得津津有味,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听别人说的,和自己亲眼见到完全不同。
如同擦去了雾气的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色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现在的迟倾怎么可能乖乖地喊人姐姐?
可惜没等到后续,浓雾袭来,又将谢年年裹挟着推走了。
这次谢年年有了经验,没慌张,再次循着隐约的声音穿过浓雾。
迎面而来就是一个又圆又胖的小胖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呲牙咧嘴的爬起来,瞪着谢年年。
谢年年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没在看自己。
回头,迟倾正站在臺阶上,漠然地睥着下面浑身是泥的小胖子,身后拉着她衣袖的,是满脸担忧的顾尘。
迟倾身量还没那小胖子高,但下巴略微上抬,抱臂往那一站,上位者的气势浑然天成,让人无法忽视。
“我最后说一遍,她拜我父亲为师,就是我师姐。你若听不懂道理,就别怪我用武力帮你明白。”
“阿倾,他是禁军统领的儿子”顾尘扯了扯迟倾的袖子,小声地劝道。
迟倾略微歪头,看向顾尘:“是啊,那又如何。”
许是见顾尘眼中的担忧实在明显,她又拍拍顾尘的肩膀。
“没关系,等你练好了,也能揍他。”
真狂啊。
谢年年笑出了声,真的好想把这个小团子偷走。
但浓雾不讲道理的再次从远处滚滚上前,覆盖了眼前的一切。她强行按下内心的蠢蠢欲动,继续寻着声去找出口。
远处是小女孩委屈巴巴的声音。
“你能不能给我画个好看点的?”身着红色百蝶穿花裙子的小女孩撇着嘴,眼裏含着汪盈盈水色,似乎轻轻一戳就能哭出声。
她闭上眼睛,就像静待审判的人,眉头眼角都纠结地皱成一团。
漂亮精致的落梅妆勾勒出她的五官,谢年年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小赵灼蕖。她能确定这是哪件事情了。
果真,三个小孩子围坐在一起,中间摆着牌九。
迟倾听罢,漫不经心地在手边的书页上画了几笔。
“嗯,练了一下,肯定好看。”
随后抬手在赵灼蕖脸上画了一个相对标致的乌龟。
赵灼蕖没感觉到动静了,赶紧从桌子上拿出块铜镜,刚照上就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不还是乌龟吗?我的落梅妆都花了,呜呜呜,你个大骗子——”
她眼中的泪水瞬间就落了下来,哭声震天,引得旁边的顾尘慌忙拿袖子去给她擦眼泪,也不顾自己干凈的衣服上染上了墨迹和脂粉。
顾尘把赵灼蕖抱进怀裏,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没事,我再给你画一个。”
而迟倾用手支着头,面无表情地凶她:“哭什么哭?愿赌服输,你是皇太女,更要一言九鼎。”
赵灼蕖一听,咧嘴哭得更大声了,顾尘的衣袖都止不住她的眼泪。
“可我不想做皇太女啊,呜呜呜呜——”
看场面已经无法收拾,谢年年总算明白,为何赵灼蕖老试图去坑迟倾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