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1)
二十年前,青龙还只是一条黑色巨蟒。据师父说,他不知是上古哪条龙神的后代,百年前为了化龙搅弄风云,折腾出五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淹了水师镇。后来被我师公鸿元封印在南极冰川裏。水师镇居民以为恶蟒已死,又听说师公是以性命为代价拯救了水师镇,便将他奉为圣人,招募工匠将镇子中央广场上那块被崇拜千年的三丈宽、十丈高的巨石刻成师公的模样。还将师公的生日定为节日,每年这日庆祝圣人的诞生。
去南极之前,师父说那恶蟒青面獠牙、血目长舌,一张嘴就能吞掉一座小岛,凶残至极。我实在担心了许久:月芽儿一家老小在南极久居,若是碰上他破印而出,岂非性命难保?于是拐了一大圈,向在楮王宫中做了一年太子妃的师姐讨来一块姝国产的暖玉,又找了金国最好了玉石匠雕成一支桃花簪,真的去南极求亲去了。
见到月芽儿,才知她已经嫁人。她那丈夫身量极高、皮肤微黑,我俩说话的时候,似一座巨塔矗立在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却又受不得冷,在天寒地冻之中瑟瑟发抖,偏偏还要露出胸前二两肌肉、一道狰狞旧疤,以示威慑。有趣的紧。
“进屋去!”月芽儿正听我说着师父的近况,发觉我视线往后飘去,立即意识到是她这位丈夫又来逞强。月芽儿身材小巧。容貌性情宛若一团粉嫩水晶,浑身上下纯凈剔透,又带有许多柔软的浪漫。圆溜溜的大眼睛,红嘟嘟的樱桃唇,粉滚滚的小脸蛋,松蓬蓬的头发丝。头顶扎着个丸子样发髻,身上穿着件嫩黄色裙衫,腹部因十多个月的身孕高高鼓起,模样仍旧晶莹灵动。到处是讨人喜欢的天真可爱,单单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她个子不到我下巴,站在她那比我还高半头的丈夫身边,一百来岁的年纪,却像个小孩。偏这位“稚子”脾气又大得很,当即不高兴起来,转过身就往她那位铁塔似的丈夫腿上踹了一脚,娇声骂道:“傻子!——你快进去呀,冻僵了我抬不动你。”
月芽儿并不是真的发怒,不过是想用怒气逼她丈夫进屋罢了。才骂了一句傻子,看他略微受伤的眼神,又觉出十二分的心疼,便软下口气。她那丈夫又不是真的傻,岂能看不出她心软?
于是不肯走。
可她丈夫又是真的傻。受不得冻还要来逞强,不过是怕我将他媳妇儿抢走罢了。他单敏锐地察觉我的来意,却不知道媳妇儿一颗心全悬在他自己身上,哪是我一顿话的功夫就能抢走的。这样吹冷风,若是生病了该如何是好?我将月芽儿的忧虑看得一清二楚,心裏微微泛着酸楚。我们认识十七年,从不见她这样关心过我。
月芽儿不忍心骂他,又知他领地意识极强,绝不愿我这外人闯进夫妻二人的私人空间。于是假意皱起眉头,温温柔柔地“恐吓”道:“你不进去,我可要进去了。阿秋走,我们进屋说。”作势要进屋去。
她那丈夫立马瞪着竖曈朝我嘶嘶地吐信子,大有我敢进屋他就敢把我吃了的意思。我这人软的或许还吃一些,硬的却是一点也不吃。能怕这个?不仅不怕,还要比他更硬一些,撞得他头破血流再痛快不过。当即应了声好,笑着迈开步子,跟在月芽儿后头就要往屋裏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