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溪山单手把楞在地上的许姜拎起来,浓黑双眸微微低垂,声音有点可怜:“我保护了你的脚踝,你要不要也保护一下我这个伤员。”
许姜这才註意到,周溪山手背被钱美琳踩过的地方,泥土黑迹下隐约开始红肿,破皮边沿渗出点点血珠。
要是这一脚踩在她的脚踝上,没准她就得落下点残疾什么的。
周溪山见许姜一直盯着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把手背到身后,温声问:“还能不能走,许姜。”
许姜点头:“我可以。”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周溪山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沈稳有力的,温热的,属于这个她喜欢的少年的热量与温暖,一点一滴地透过皮肤,传进许姜的心臟。
许姜连忙从周溪山的手中挣脱出来。
否则剧烈的脉搏跳动,会让她的秘密一览无余。
“你可以?”周溪山拉住险些摔倒的许姜,无奈道,“别逞强了。”
“上来,我背你。”
许姜听完,拼命往后躲:“不行,你的手受伤很严重……我,挺沈的。”
周溪山勾勾嘴角,不由分说地把许姜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朝医务室走去。
周溪山:“许姜,永远不要对一个男人说不行。”
许姜:“……”
“沈不沈啊。”许姜屏住呼吸,努力把自己往上提,“要不我还是下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似的。”周溪山的手小心地窝在许姜的膝弯裏,哪怕隔着裤子也没有触到一块多余的肌肤,“许姜,你以后早上还得加个奶黄包。”
许姜倏地想起今早,周溪山放在天臺上的奶黄包。
“周喜三,你是不是不喜欢吃奶黄包?我以后早上换豆沙包吧。”许姜磕磕巴巴地说。
“都可以,我不挑食。”周溪山说,“怎么突然这样问。”
“今天你从天臺走时,拿走了豆浆,却没拿奶黄包。”许姜悄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我以为你是不喜欢。”
“或者是……”
“或者是我生气了?”周溪山认真地想了几秒,“当时是有点,但我下楼时已经调整好心态了。”
“你有时候就像怎么都来不回来的小倔牛,我跟你生气干嘛。”
“那个奶黄包我是故意留给你的,毕竟某人今天轻伤不下火线,得多补充点能量才行。”
“至于豆浆么,我喝完就随手拿下去扔了。”周溪山轻笑一声,“我可没有让女孩子帮我扔垃圾的习惯。”
说话间,医务室到了。
校医挽起许姜的裤腿,啧啧惊嘆:“小姑娘,你是我见过体测摔得最惨的学生。”
“你这两个膝盖,左小腿,右边脚踝,哦还有你这两只手掌,都得先清创再包扎。”校医抬眼看向许姜,“一会儿再洗洗脸。”
“还有你,别以为背着手我就没看见。”校医瞥了眼周溪山,拿起笔刷刷填了个表,“我去领点药,你们在这好好待着别乱跑,回来给你们两个清创。”
许姜顺着校医离开的身影看向挂在医务室的镜子,她身后的周溪山负手而立,身材颀长,挺拔如松,风光霁月。
而她坐在床边,头发凌乱,灰头土脸。
许姜迅速地挡住自己的脸:“你别看我。”
“现在才挡啊,晚了。”周溪山从办公桌上抽出张卫生湿巾,“早就看见了。”
许姜懊恼地垂着头,跟自己生闷气。
她难道是被什么人诅咒了吗?
不然为什么截止到她人生目前所有丢人的瞬间,都会被周溪山看见。
她正想着,脸上忽然有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来,轻柔地移动着。
“擦脸。”周溪山言简意赅。
“不用!我可以自己来!”许姜瞬间从床上站起来,脚尖刚一触到地面,又被周溪山拎了回去。
“你这小臟爪还没清创,还是我来吧。”周溪山的手指隔着湿巾戳戳许姜的脸,“抬头。”
许姜只得听从指挥,乖乖把脸抬起来,眼睛却不知道往哪裏放。
周溪山离她太近了。
近到如果现在她和周溪山对视一眼,她会瞬间大脑宕机的程度。
许姜心裏乱成一团,周溪山也不说话,屋裏安静地能听到窗外初一年级上体育课的声音。
在嘈杂与安静之间,许姜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两个灵魂,一个叫嚣着要留在周溪山身边,另一个恨不得马上飞到外面去。
周溪山的手指力道极轻柔,认真细致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耐心而专註。
“好了,你看看镜子。”
许姜又看到镜子裏的两个人,目光与周溪山浓黑温润的眼神在镜中交汇。
镜中的周溪山扬起嘴角:“许姜,做你自己很好。”
“坚持自己的目标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周溪山说,“你是我见过最酷的女生。”
“今天早上是我莽撞,没有尊重你,对不起。”
所有的星星都在镜中人的眼睛裏。
那一刻,她满脑子都是两个灵魂疯狂而一致地吶喊:
惨啦,许姜,你坠入爱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