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呜呜咽咽地吹着。
周溪山放下一捧白色百合,轻声说:“妈妈,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花来。”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墓碑前,像五六岁等着妈妈来抱的小男孩一样,对着墓碑上的李曦扬起唇角。
“公司裏很多事情不对劲,当初让我们周家大厦倾覆的事情我还在查。你放心吧妈妈。”
“如今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虽然支持我的股东算不上多,但都非常忠诚。”周溪山说,“你当初好心救的许卫国就是我们重要的小股东之一。”
“你看,我不是一直都在妈妈的庇护下吗。”
周溪山喉咙哽咽一下,转瞬被他不着痕迹地遮挡过,“……周景林今天跟我说想去炒期货,又被我拦下了。自从你离开,公司又因为技术团队的集体出走元气大伤后,他就一直在寻找短平快的获利手段。”
“赌博,投机,还有想从高利贷手裏分一杯羹,还好被我及时拦下。”周溪山轻轻掸掉白色花瓣上的水珠,“妈妈,你走得干凈利索,倒是留下我们爷俩彼此折磨。”
晚风像女人温柔的手,抚过周溪山的脸颊。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周溪山似有所觉地抬起头,“你儿子有很努力地生活。”
“就是,可能被你教得太好了些。”周溪山面色平稳,嘴角甚至泛起清浅的弧度,从容不迫地与照片上的李曦对视。
“我今天拒绝了心爱的女孩。”周溪山说,“她离开的很仓促,也许是哭了,我表面上云淡风轻,但痛苦让心臟剜着疼。”
“在我小时候,你讲小人鱼为了爱情变成人类,鱼尾变成双腿,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刀割一样的痛苦,可她脸上还是露出甜美的笑容。”
“我那时以为她是傻子。”
周溪山轻声说:“我现在能体会小人鱼的痛苦,也能理解她脸上的笑容了。”
“妈妈,你走之后,我不会流泪了。”
周溪山刚驶离墓地,就被蒋煜叫去他家喝酒。
“不去。”周溪山耳道裏戴着蓝牙耳机,语气冷淡,“公司裏还有事情,我得赶过去。”
“操!天大地大,哥们最大!现在兄弟受重伤了,你居然不过来!”蒋煜醉醺醺地喊,“你要是现在不来,就看不见热乎的我了!”
“哦,”周溪山手指敲着方向盘边沿,“那你稍等,我去买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蒋煜:“……%*#¥%@!!!”
周溪山到蒋煜家时,蒋煜正潦倒地滚在地毯上,半靠着沙发,往嘴裏灌酒。
周溪山夺过蒋煜手中的酒瓶,揶揄道:“平常不是挺没心没肺个人,今天怎么这副样子。”
“不怕赵时羽看见你这副尊容?”
蒋煜听见赵时羽这三个字,马上气得跳脚:“你让她来看!小爷还就这德行了!”
周溪山皱眉:“吵架了?”
“吵架!?”蒋煜摇摇晃晃地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特么好不容易说服我爸妈,让他们放弃和那些牛鬼蛇神联姻的想法,不再干涉我的择偶自由权!”
“我本来高高兴兴和她说这事儿,结果赵时羽脸色一变,跟我说她有对象了!”
蒋煜愤怒地声音变了调子,像只走投无路的困兽:“从小到大赵时羽都跟在我身后,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等她长大,什么时候出现了个我不认识的男人,顶替了我一直想要的她身边的位置!”
“艹!”蒋煜骂了声,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我像个种地的农夫,勤勤恳恳地守了这么久,结果菜刚熟就被别人偷了!”
周溪山一时无言,过了半晌才安慰道:“许是赵时羽骗你的,她身边的事你都一清二楚,什么时候会多了个男朋友。”
“我都查过了,那人真实存在,家境不错,是青榆公立医院的医生,也确实和她来往了一段时间。”蒋煜转过身,眼尾红成一团,颓唐地说,“我倒希望赵时羽骗我,可有什么理由呢?”
“难不成还是她得了什么绝癥?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她才多大啊。”蒋煜苦笑道,“只不过是不爱我罢了。”
周溪山自顾自地打开一罐啤酒,抿了一口:“想开点,最起码你获得了一部分婚姻自由。”
蒋煜把瓶裏的酒一股脑灌进喉咙,压下心中乱糟糟的情绪,坐到周溪山对面。
“三儿,咱们这群人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
“老头子牛逼,下个月入职公司,要我三年内把市场份额翻一番,公司市值涨三个亿。”蒋煜骂了声臟话,“……你当初求你爸设立奖学金,不也做了交换。”
“如愿奖学金,资金来源是你的小金库和未来三年的零花钱,捐赠人是周氏集团,担保人是你自己,再加上周景林必须要你高中就出国读书。”
“结果你给许姜设立个奖学金,除了名儿是你取的,别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蒋煜醉眼惺忪地看着周溪山,“三儿,你这辈子就朝你爸低头这么一次,裏外裏全都搭进去了,许姜还什么都不知道。”
“值吗。”
周溪山又压了一口啤酒,澄黄的泡沫顺着杯壁慢慢滑落回杯中。
“只不过是场不平等交易。”周溪山缓缓开口,“我们的世界裏,最常见的事情就是不平等,我以为你会习惯。”
蒋煜闷头喝酒,揉了两下通红的眼睛,没答话。
周溪山望着窗外的月亮,极轻地嘆了一口气。
“蒋煜,我这种人不应该乞求月亮。”周溪山伸出手,月光从他的指间穿过,冷白的指间肌肤显得愈发透明。
“她应该好好地,挂在天上。”
“私占月光,最后也不过荒唐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