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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谈也可以,”周溪山靠着电梯墻壁,“不知道物业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许姜,似乎在等她发起一个新话题。
许姜下意识地朝后靠了靠,电梯金属质感的凉意透过衣裳,沁入她的皮肤,让许姜打了个寒颤。
这时许姜才发现,当真的让她和周溪山两个人处于一个封闭私密的空间裏时,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时羽的病情,姚思安怀孕,还有她入职安恒在查的周氏集团的资金流向……这些事情在许姜大脑裏萦绕,件件重要,事事正式,搪塞在许姜心裏,让她居然想不出一个没那么沈重的话题。
其实并不是完全想不出。
她对他消失的这些年,有太多隐秘的求知欲。
许姜想问周溪山,高中那年为什么忽然决定出国,又在出国时不告而别。
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有了很多她不懂的数字秘密,比如每年过年时发的8023是什么意思,再比如他的锁屏密码为什么设置成9395。
想问他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住得习惯吗,过得好不好。
想问他前些日子堂而皇之地说,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
想问问周溪山,在心裏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许姜这个人。
许姜心裏清楚,有些话问出来,就是在自掘坟墓。
——想他回答,又不敢问他。
许姜抱着矛盾而胆怯的心理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从来也没有问过周溪山这些。
她不敢。
即使许姜现在已经和当初敏感自卑的少女许姜完全不同,她变瘦变好看,家境也好了许多,许卫国和姜兰更是从不会亏她的吃穿用度。
一路走来,金灿灿的履历足以让许姜在众多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让许姜抬头挺胸,自信地站在于秀敏班级的讲臺上谈笑风生,可以去完全陌生的环境工作学习。无论任谁来看,许姜都是骄傲、自信又独立的新时代的优秀年轻女性。
可只有许姜自己知道,她所拥有的所有自信,在面对周溪山时,都苍白无力,像抛掷进热火中的一块冰,几近化为乌有。
而周溪山则是一块温润剔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美玉。
黄昏落日、曲水流觞、闲游野鹤,那些理应出现在诗篇裏的,才与他最登对。
许姜未曾染指内心就已惶恐,只是靠近周溪山,就觉出自己处处的不相称。无论她如何蜕变、成长,只要周溪山站在那,掀起薄薄的眼皮看许姜一眼,便什么都变了。
许姜所有的粉饰在周溪山面前都是徒劳,她深藏在骨子裏的自卑像嗅到了上瘾的药,争抢着往外跑。
周溪山註意到许姜的沈默,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不想谈就不谈。”
周溪山垂下手臂,手机的亮光也随之降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小小的光斑。
他的神情在模糊的光线裏也不甚清晰。
许姜觉着周溪山似乎是不太开心,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是因为她的沈默,才让他情绪这样差。
她的第六感疯狂地叫嚣着,许姜,如果不抓住现在的大好时机,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说了。
出征吧,胆小鬼。
在爱情这场战役裏,胆小鬼也要成为勇敢的战士。
好在黑暗给了许姜心理上相当充分的安全感。
她用另一手拉住周溪山的衣摆:“要谈。”
“你喜欢我吗,周溪山。”许姜鼓起勇气。
她声音很轻,但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裏,足够了。
与此同时,电梯外传出嘈杂的声线,电梯门忽地缓慢地开了一道缝隙,外面手电筒的光明晃晃地落进来,打在许姜脸上。
许姜浅棕色的瞳孔微微颤动,而后认命般地合上眼。
“不好意思,先生!”外面物业经理的声音很大,震得文嗡嗡响,“我刚去启动了应急电源,让你们久等了!有没有人受伤?”
周溪山回头,一脸关切:“你有受伤吗?”
许姜摇头。
“那你刚刚说了什么,外面开电梯的声音太大,我没听清楚。”周溪山说,“好像听见了‘喜欢’这个词。”
是。
“是在问我喜欢什么?”
喜欢我吗。
许姜咬了下舌尖,微小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她神色如常:“问你汤面裏喜不喜欢加葱花和火腿片。”
周溪山的眼神在她脸上徘徊、游移,似乎想看出点破绽来。
许姜习以为常地应对着他的视线。
在伪装这方面,许姜从来不会输。
过了半晌,周溪山说:“我都可以。”
许姜走出电梯门,周溪山走在她旁边,绅士地推开了厚重的消防通道铁门。
十四层楼,许姜从没觉得楼梯有这么长。
刚开始她还保持着匀速上楼,走到七层时许姜小腿酸得发胀,走到十层时许姜开始喘不匀气,速度也慢得像乌龟爬。
每踩一级楼梯,都需要十足十的力气。
许姜不知道跟在她身后的周溪山怎么样,最起码她从他的脚步声中,没听出一点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