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今天哭了太多次,许姜在逐渐变暗的屋子裏愈发看不清晰。
屋内与屋外一般昏暗。
一般失去了光线。
“我可以的……可以吃完的。”
她小声啜泣着。
“不会过期,我们才不会过期。”
许姜痛苦地咽下两块饼干,一阵反胃感忽地涌上喉咙,她冲进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周溪山,原本我以为在你身边可以全身而退。但没想过在你口中这段过期的关系中,真正褪色的只有我一人。
只是我在你这裏过了期。
许姜把脸埋进水盆裏,在几尽窒息时才猛地抬起头。
太阳永远闪耀。
而她这枚过期的月球,在周溪山的运行轨迹裏褪色变焦,失去意义,失去光线,失去了发光的权利。
许姜又把脸埋进水中。
是她忘了,离开周溪山,她本就不会发光。
十四楼昏暗的走廊裏,周溪山站了很久。
这栋楼的隔音并不好,他单单站在门外,就能听见许姜压抑的哭声。
他抬手,又放下。
有好几次指节几乎要碰到1402的门,都被周溪山硬生生地扭转方向,拐了个弯。
他把买的热粥轻轻放在门口的地垫。
“长痛不如短痛,许姜。”
周溪山扭头走回1401,关上门时,他没有开灯。
和刚回到这座城市时一样,新租的房子空荡黑暗,他走进来,像不知前路的流萤闯入迷途深渊。
只不过曾经是心有戚戚的义无反顾,如今却是麻木不堪般的任人宰割。
周溪山滑坐在地上,靠着门板,把头埋进膝盖间。
他头一遭觉得,黑暗居然如此刺骨和窒息。
这几日周溪山过得浑浑噩噩,回老家给周景林办了简单的丧事,按照他的遗愿,和李曦葬在一起。
从老家回来后就去了公司,李斯说公司的股权结构有了较大的变化,所有的小股东似乎都另寻出路了。
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样的事,再加上前段时间许卫国忽然来找他,周溪山自然清楚其中的弯弯绕。
他身上还穿着奔波劳碌的黑衣,理应换下来。
周溪山这几天没怎么吃饭,晚上也睡不着,强靠一口精气神撑着。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脱下身上的黑衣。
换衣服时,他摸到了口袋裏的戒指盒子,登时一阵眩晕。周溪山靠着衣柜缓了一会儿,换完衣服时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他身上一阵阵发冷,从床头柜裏拿出体温计,测了体温,居然已经烧到三十八度。
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溪山从药箱裏翻出几种感冒药,没仔细看,扣了几颗扔进嘴裏,用矿泉水含混地冲服下。
他躺在床上,看着放在床头的戒指,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这辈子,他没机会和许姜在一起了。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他们反转人生般悬殊的家境,是许姜父母的反对,还有。
他父亲的命。
这些事桩桩件件像一个个不为人知的小刺,在周溪山走向许姜的路上铺得满满当当,等他反应过来时,新伤迭着旧伤,疼痛伴着鲜血,让他再难视而不见。
药效发作很快,似乎因为他空荡荡的胃袋裏只有水和药片,消化的格外迅速,也格外令人不舒服。周溪山捂着不适的胃部蜷缩在被褥裏,望着窗外刚刚明朗起来的月光。
月光在水意裏氤氲开,明晰又模糊,模糊覆明晰。
承认吧,周溪山。
许姜是你全部的生命力。
现在的你,真像一条流浪狗。
许姜在家裏休整了两天,最后还是去安恒资本离职。
“你想清楚了?”王总皱眉,“这对你以后的职业生涯会有信誉风险。”
“我不是在威胁你。你的报告做得很好,只差一个评估总结模块就可以完美收尾,为什么不做完?”
“王总,我现在的状态,确实没办法公允地给周氏集团的项目作出评价。”许姜面色平静,“由我草率做出的评估结论,会影响您的判断,影响最后周氏集团能否获得投资,这对周氏和安恒都是不公平的。”
“所有相关资料都在这个u盘裏,您可以找其他人完成收尾工作,没问题的。”许姜说,“比如,姚思安就行。”
“……”王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大笔一挥签了她的离职报告。
许姜回到工位收拾东西,许久不和她联系的姚思安忽然给她打了电话。
许姜还没来得及接听,那边就骤然挂断。
紧接着,是一条简短的短信。
【来天臺】
怎么忽然有了点悬疑的感觉……
为什么今天更的这么早,因为我封在家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