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邀请
自那日想开之后,金莲便将李三合之事彻底撂开,只专心过起自己的日子来。她于婚嫁之事上本就不甚在意,故而亦不怕旁人说什么闲话,反而同武松说开之后,与其愈发亲近起来。武松见金莲重展笑颜,自也高兴,愈发体贴,凡有什么好事无不想着她的。
如此转过十二月,便到了来年正月。临近年关,大宋朝廷从上到下均愈加忙碌起来,只为清得手头诸多杂物,过个好年罢了。阳谷县自也不例外,自武松任了都头以来,便更得吴县令器重,有甚重要公差皆委他去办,故而半月之内也就回家一二日而已。
金莲自操持家务不在话下,只是入了正月,望及天上阴霾日重,总觉武松御寒之物不够,又觉县衙不比家裏暖和,左右忧心,再思及前番武松对她多有帮衬,还未曾好生谢过,又不便赠些帕子香囊一类华而不实之物,便于闲暇时做起鞋垫护膝袜帽等小物来。她原最不耐烦做这些,只是为了过活才不得不学得十八般武艺,可不知怎的,如今一针一线缝起来竟也不觉枯燥,反倒能耐着性子坐上大半日,也是奇怪。
武松归期不定,金莲亦不知其行踪,想着便是手裏有东西亦不好在家干等,不如放到县衙值宿之中,等他回来时也好用上。
故而金莲挑了个大晴天,将她近些日子做的小物打了个小包袱,转身锁了门便往县衙而去。天晴路便好走,自有人将门前之雪扫开,金莲挑着那雪浅的地方,微提着裙子,不多时便到了县衙。
因不是公事,金莲不好从正门而入,只如往常一般敲了侧门。衙门今日无告状击鼓之人,应门的仍是张班头。他一见门外是金莲,立时绽出笑来:“妹子又来同武都头送东西?”
张班头年长武松六/七岁,早有妻小,又与武松亲厚,故而也当得一声大哥。金莲本不常来,叫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泛红,微一点头,笑道:“张大哥安好。我二哥前些日子出差,不知可回来没有?”
“嗯……倒还不曾。他此番去的乃是东京府,路途要长些,怕是没这么快。”张班头略一思考,答道,“妹子若有甚东西交递,我便如往常一般放到宿房中就是了;若有要事,待武都头回来我也必定转告。”
“劳烦张大哥了。也无甚要事,只是一些小物件劳烦大哥罢了。”
金莲已托他递过几回东西,自无有不信的,当下将小包袱交于了他,欠了欠身:“多谢大哥了。”
张班头双手接过,微一拱手:“小事而已,不劳妹子相谢。”
金莲笑着一应,见东西已交付,便转身要走,却忽听背后一道呼声:“妹子稍待。”
金莲回头,见正是张班头唤她,心下奇怪,却到底住了脚步,转头问道:“张大哥还有事?”
“呃……”
张班头素来处事圆滑,心中藏事,唤住了金莲,却又有些拿捏不准,只得赔笑道:“妹子且住一住,容我去放了东西再与妹子说话。”说罢,便径直往裏去了。
金莲未及唤住,他人先不见了踪影,只得在门前稍待。张班头去时并未将门关上,只虚掩着,露了一丝缝隙,饶是如此,金莲亦不敢往裏窥探,只心中难免忐忑,不知张班头是何用意。
却说那张班头教程快,不多时便回来了,敞开门道:“劳妹子久等。今日天寒,夫人顾念着妹子一路赶来辛苦,故而相请。”
“夫人?”金莲心下诧异,想不出与夫人哪裏有过交集,“张大哥可是听岔了?民女乃贱民之身,哪裏配入夫人之眼?”
“怎会听错?我方才去后衙回禀,夫人还特意嘱咐我要好言相请,莫要惊了妹子才好。”张班头哪裏不知金莲的顾虑,“妹子不必忧心,此乃衙门,便是有甚事,也逃不过公人们的眼啊。”
金莲微咬红唇,将张班头的话在心下转了一圈,觉得确实不无道理。这吴知县公正廉明,连二哥都甚为称讚,县中之人亦无有不平,想必御下之术极好,若是连县衙之内都不能看顾,那便真是枉担这个名声了。
且若真是夫人相邀,她更是却之不恭,不说自身如何,怕是要连累二哥仕途,这就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