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天使
整个下午,艾诺都魂不守舍,总觉得四周有人窥视自己。在惴惴不安中,他看见了去而覆返的林予安。
“我们聊聊吧。”林予安走近他道。
艾诺收起餐车,跟着他去往公园咖啡厅,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墻角选择个再隐秘不过的位置坐下。
两杯咖啡端上,林予安什么都没加就搅动了下咖啡,而艾诺则没碰那杯咖啡。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个年轻人都有太多不想让对方知道的秘密,所以都不想先开口卖破绽。
林予安开场道:“我不想若离住在沙丁鱼罐头裏,我给你们重新租套公寓。”
艾诺:“不必,其他公寓不允许停放餐车。”
林予安:“我可以介绍你其他工作,比较小吃摊更有前途的工作。”
艾诺:“不必。”
林予安:“若离在读哪所中学?”
艾诺:“他每周会去上三节专业课”
林予安哼笑暗讽:“然后其余时间都在帮你摆摊?你找了个你请不起的帮工。霍普在哪裏?”
林南霑安排了人在美国找霍普,多年无果。霍普身上还有几件fda在审违规案和人口失踪案,他应该不敢在美国露面。想起人口失踪案,林予安把目光移向艾诺,忽然明白过来道:“霍普在海法,他不敢回美国,却把你们送了回来。你现在叫艾诺.赛林,是他给你买的假身份吗?!”
艾诺双唇微颤,与林予安相比他的心理素质显然略输一筹。他鼓起勇气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带走若离的。是你姑姑把霍普叫去槟城,你要是敢诱拐他,我就报警,我是若离的监护人。”
林予安笑了笑,他给自己的咖啡舀了勺砂糖,再度搅拌喝了一口。“我与你的目的一致,艾诺,我不想让我家人找到他。如果今天上午看到若离的人是我爸爸的话,此刻的你应该已经不是他的监护人了。”
艾诺哼笑了下,才张开嘴做了个嘴型就听见林予安接话道:“你又想说这裏是纽约嘛。完整的话应该是这裏是纽约,富人的天堂。”林予安搅动了下咖啡继续说道:“艾诺,我们会感激你这些年对若离的照顾。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记得你只比我大三岁,这样的年纪拖着若离那样的累赘不会觉得太耽误自己了吗?”
艾诺很是愤怒,在槟城枪战那晚他因吸入镇静剂而陷入深睡,是若离用指甲锉刺醒了他并抱着他不撒手才逼得林家安保救走了自己。从南亚辗转中东一路,身无分文的霍普不是没动过卖掉他的想法,还是若离时刻跟着自己才保全了性命。在海法,若离更是他的天使,带着他去找法律案例,带他认识斯宾塞一家人,想尽一切能彻底摆脱霍普的办法。
迦密山上的小院裏,艾诺抱着一堆被霍普撕烂的衣服蹲在水池边哭泣,他想要去死,地中海也好,大马路也行,哪怕是在山上自挂东南枝,哪裏都可以是艾诺的死地。若离抱着一本书,指着上面的话安慰他。那句话他至今还记得: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可艾诺也很无奈,以他目前的收入只能负担若离在纽约的食宿,还有两年若离就要参加sat考试。这五年原本他应该同步学习初高中课程,可如果要读免费公立学校就要回水牛城,往返不便。如果要就近读书的话,就只能选择私立学校,艾诺负担不起高昂的学费。
艾诺艰难地动了动唇才到:“你也是个学生,你有什么办法阻止你的家人知道他的存在。”
林予安笑道:“只要你配合,我就能让他们找不到若离。艾诺,听听我的想法好吗。若离需要治疗失语癥,他的文化课程也需要同步跟进。这些都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你这样爱若离,不会耽误他吧。”
“失语癥?!”艾诺更加沮丧,他低垂下头,静止的咖啡汤面倒映出他无奈的脸。
“是啊,你忽视他的失语癥了吗?!如果不是失语癥,我想若离不会拒绝《美学》期刊的专访。谁会想把自己的缺陷公之于众?!”林予安继续挑开现实摆在艾诺面前,“他很有天赋,不该太过神秘,他该在少年成名。”林予安顿了顿,如同若离的父亲,他们真的很有艺术天赋,“失语癥属于一般心理疾病,不纳入普通医保。你能负担这笔医药费用还是你买了商业保险?”
艾诺妥协:“好,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林予安笑道:“在他成年之前,你还是他的监护人。只是你要把我带进他的生活,我是他失散的哥哥,我有他父亲的照片能证明这点。你要做的就是配合我,让他对我放下戒备,接受我进入他的生活。我会带他去治疗失语癥,至于文化课程你也不用操心。”
艾诺道:“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治疗过他失语癥,拍大脑ct没发现有脑部损伤或病变。所以就没有服药,他们尝试过电击疗法,若离反应挺大,后来测评他除了失语而外一切正常索性就不管了。”
林予安听出艾诺的弦外之音,郑重其事地道:“我死都不会让若离吃药。”
吃药二字说得尤为清楚,那个秘密,两个年轻人心照不宣。
艾诺听罢眸光耸动,他相信林予安对若离的真心。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若离才收拾东西离开艺术学院所在大厦。走出前厅就看见林予安站在街头望向自己,若离脚步一滞正想办法把人打发走,就看见艾诺也走进了自己视野。
“ruo,快点出来,我们去吃饭。”艾诺笑着冲他招手。
果然有艾诺在,若离轻松许多。在一家普通餐馆裏,艾诺和林予安编造了个关于若离身世的善意故事。
林予安掏出钱包,抽出裏面两人小时候的合影,递给若离笑道:“你看,这是你三岁时的样子。等些时候,我还能给你看你父亲的照片,你简直是他的覆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