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天使
第二天凌晨,窗外,暗紫渐青的天幕裏依稀能见点点星光。
屋内灯光一闪即熄,若离警觉睁眼却没看见林予安。枕头旁是迭好的衣裤,他不急换衣便跑下楼。看到林予安才松了口气,这家小院的厨房设备都很老旧,老式炉具上蹲着一个搪瓷奶锅,锅裏煮着牛奶。唯一能算现代化的便是一臺东芝牌的家用微波炉,两份朵奈尔正在金属匣子裏面接受光波普照。
“哥哥!”若离低语叫了句,他以为他走了,还好他只是起的太早。
林予安回头对他笑道:“早安,兔子。还没换衣服吗?先洗漱吃饭吧,我叫了车,等会儿我们直接回海法。”
若离走到他身后,手绕过林予安的后腰紧紧把人抱住。“哥哥!”他再叫了次,满是依赖。光是言语回应还不够,他要实实在在的触及他、感知他、拥有他。
“你怎么了?”林予安拍拍他的手。
若离:“我以为你会不要我,你昨晚的样子好凶。我的寄养夫妇只要像你那样冲我发火之后,我就回被孤儿院接走。”卷毛兔把脸埋进林予安的背脊,贪恋着他的体味。
林予安把在蜂蜜裏浸渍一夜的无花果捣烂,倒进煮沸的生牛乳中,关火。微波炉停止运转,烤肉混合着蔬菜谷物的香味随着蒸汽从散热槽缭绕出来,厨房连着餐厅并不大,房顶吊着一盏白炽灯,黄灿灿的光线照耀之下满室暖融融、香喷喷。
这一刻,在这间海边民宿裏,两人都体验到了家才能给到的归属感。
林予安转了个身,双手插进若离腋下,把人举起放坐在餐桌上。平视高度能让他更好的看清卷毛兔,那双眼雾气蒙蒙却又清朗炙热。他伸手捧着若离的下巴,略微躬身,噙上了紧抿的薄唇。若离咦了声,受不了波波情潮翻涌,他身体后倾一手撑着餐桌一手搂着林予安的脖颈,既怕倒下又怕滑落的可怜样子。但他始终没拒绝这个吻,虽然他呼吸缭乱,虽然他紧张兮兮,虽然他不知该如何回应,那张小嘴却极力讨好,随波逐流。
这样予取予求的乖顺模样让林予安差点把持不住。在把卷毛兔的小嘴舔得油光水滑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他,两人的额头相抵,都在调整略微絮乱的呼吸。
“哥哥。”若离还在轻颤,双手搂着林予安的脖颈,头歪歪靠上林予安的胸膛,卷毛兔整个人都是乱哄哄的,他想要确定自己对于林予安的意义。“哥哥,这是早安吻吗?”
林予安先是就着姿势抱了会儿他后,再捧起若离的小脸说道:“不是早安吻。若离,季若离。我爱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是想独霸你的欲念。我对你的感情是思慕、是迷恋、是妄图用海誓山盟求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情。季若离,你接受林予安对你这样的感情吗?”
若离的脸越发红润也越发滚烫,他哆哆嗦嗦的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卷毛兔全然追不上大冤种的节奏。
林予安把人抱下桌,笑道:“不用着急回答我,更不要轻易许诺。我对你的情感再炙热再真诚也是我单方面的。我有耐心等你的回应,不用抱有负担。你去洗漱吧,吃过饭我们就离开这裏。”
卷毛兔抠紧脚趾内心吐槽:谁单方面就敢上嘴啃啊!要换个人敢对我嘟嘴,我能把他嘴撕烂!我是只暴虐的小兔兔!
待两人吃过饭,背着背包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一辆宝蓝色的奔驰300sl停在海滨街道上,流线型的鸥翼版轿跑,双翼侧门全部展开如一只遨游蓝天的海鸥。潮汐剧烈,海水拍岸,海鸥追着浪头翻飞。停在岸边的蓝色机械陆鸥在灰蓝色的天色下羽翼怒张,凛冽高贵。
季若离没吃过猪肉也因为专业课程的原因见识过很多猪走路,看见那辆车不由的轻嘆:“典藏款轿跑,没想到能在阿卡古城见到。前年克裏斯蒂拍卖行拍过一辆300sl银色敞篷版!这辆鸥翼版的更是经典中的经典。”
林予安顺着他的话说道:“嗯,在它被送上拍卖会之前,我们接手了。”
若离只觉头皮发麻,音调都不由的抬高了几大度:“什么意思?哥哥你买了吗?”
林予安将背包丢进后备箱:“不,我们只是中间商,车子要开到海法港再装船运回大马送到他新主人手上。”
“啊!”若离捂着脸尖叫。
“你怎么了?”林予安恼道,“虽然你摆脱了失语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也不要以这种一惊一乍的方式来吓我好吧!”
“哥哥,这可是鸥翼版的300sl。”若离惊呼。
“那又怎样?这车从伊斯法罕一路开过来的。你有什么意见?”
若离当即要跪了:“这车怎么能开呢,这车应该放在博物馆裏展出啊!”若离蹲身在车头位置,仔细查看车身油漆细节,不由啧啧:“就是太阳纹太多了,这车的主人没保养它吗?天啦,简直是汽车设计界的天花板。为最大程度的克服风阻,整体是毫无装饰的流线型,铝合金外壳伸展在管状框架上…”若离来到侧门位置:“天呀,这比我在书上看介绍震撼多了。车门借助伸缩弹簧向上打开,门把手丝毫不影响侧面的视觉效果。简直就是力学与美学的完美结合体。怎么能坐人呢,这简直是件艺术品。可惜车标缝隙都落灰了,一定要找专业人员仔细清洗啊!”
林予安一屁股坐在驾驶位上,嗯了嗯喇叭,嚷道:“你还要看多久?在我眼裏这只是一辆配有六缸发动机、最大功率215马力的赛车。”
若离把背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后备箱,再关上箱盖,坐在他副驾位置上。一面系安全带一面说道:“它怎么只是辆赛车,即便过去二十年也没有车能撼动它的地位。单说轻型合金打造的车身就无车能及。啊!”若离的话还未说完,林予安就直接从静止加速到进百码冲上主街。
“你开这么快干什么?”若离紧贴靠背,迎面急速逼近又飞快闪过的建筑让他感到胃部难受。
林予安:“汽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的。”
若离:“你开慢点,我想吐!”
林予安嘆了口气,慢下速度,在开上沙漠公路后若离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赛车级轿跑的实力,脸色红润不少。昨天两人天没亮就赶火车,上车后光顾着打盹都没仔细看沙漠高地的风景,现在随着日头渐高,若离倒是被周围景物吸引。他从后视镜看到还有几辆顶级跑车从古城开始就跟在他们身后。
“哥哥,跟在后面的车,也是你们要转手的二手车吗?”
林予安瞄了眼后视镜懒洋洋地嗯了声。
若离:“哎,这样的车不走拍卖行太可惜了。哥哥,你们打算把它卖给谁啊?”
林予安再次放慢车速,一手把这方向盘一手揉揉若离的头发笑道:“卖给私人收藏家。若离,这辆车的主人身份显赫不能直接公开买卖,要进入拍卖行的话,中间得过几次手。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找一辆红色的,红色的适合你。这辆不行,这辆我们已经找到买家了。”
若离:“我不要,我纯粹欣赏而已,可这位车的主人是谁啊?”
林予安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
从这一单之后通过林家向东南亚转移资产的伊朗人不少,在1979年会有一次大规模移民潮,大部分伊朗人选择在马来西亚定居或将马来西亚视为移民中转站,帮助他们转移资产是很能赚钱的买卖。更能拉近与这些新移民的关系,所以林家乐意帮这些权贵群体提前处理这些不能公开的财产转移。
这一次是林家与他们的首次合作,几辆豪车和一些艺术品算是小试牛刀。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眼线,林家不打算在任何阿拉伯港口停留。对于林家选择把货运到海法再登船绕苏伊士运河经亚丁湾渡阿拉伯海到马六甲的大胆路线,对方不予表态。可如果事败,林予安将被视为国际大盗赔掉自己人生以掩盖真相。
对于某些群体而言,转移资产极其敏感,虽然这些资产是合法所得,但也是高危买卖,可林家有经验。一九六九年五月之后很多华裔离开了马来西亚,首相下野,林家也失去了支持。林家顶着当局管控风险,帮助这些华商资产转移,并在纽约成立泛海商会。可林家走不了,林家产业庞杂关系大马经济,经营收入、资产分配、账户动态均遭当局监管。现在的林家要想得到可随意支配且无监管风险的资金就得靠这些高危灰色买卖。
等他们回到海法之后,林予安把他们的大件行礼、购买的旅游纪念品和那罐蜂蜜打包寄回纽约。从港口回来,林予安背着背包对还在露臺看风景的若离说道:“我们直接开车去特拉维夫,不等公交车了。到了特拉维夫再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