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的兔子
季若离被林南霑接回林家的当天,其姐林南秋也回到了槟城州乔治市。小若离刚进家门,就看见剪着一头利落短发的林南秋用手裏的卷宗扇了罗丽莎一个耳光,沈默的卷毛兔当即被吓得定立原地。
“你和你弟弟想害死我们林家吗?”
“姐姐!”林南霑顾不得三个孩子,快走几步把罗丽莎护在身后道,“警视厅调查过了,完全是场意外。”
“意外?!”林南秋冷笑着睨着不敢吭声的罗丽莎,“你们罗家在大马作了多久的工程生意?哪裏的铆钉质量都合规,偏偏舞臺顶灯上用的铆钉是你们下游供货商给不出检验证明的货?你们还想不想吃这碗饭?”
罗丽莎唯唯诺诺地道了句抱歉。
“对不起?”林南秋音量拔高了几度,侧头看到躲在林予安身后的季若离,她大步走上去,伸手扼住其下巴将人拽了上来,说道:“你应该对他说对不起,他的爸爸因为你们罗家的工程疏漏死了。”
“姑姑!”林予安抓着她的手求道:“若离要在我们家生活,求你别再说了。”
林南秋听到侄儿的话,放开若离,对林南霑讽笑道:“你要收养他?收养季北宣的儿子?这很让人怀疑你的动机啊,我的弟弟,你还想给自己搞点丑闻吗?对方要还是个孩子的话,怕是谁出面也公关平息不了啊!”
林南霑的脸色越发难堪,他对着管家道:“先把孩子们领上去。”
而林南秋没打算放过他,冷言讽刺道:“你要收养这个孩子的话,我就不同意你们离婚,毕竟,家裏有个女主人才能防着你把心思打在他身上。”
一句话,让罗丽莎和林南霑都恨不得钻地缝。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季若离开始对着三个大人尖叫,源自他父亲的优质基因,他的叫声可以一直高亢没有波澜,像飞机起飞、降落时最为强劲的波音。林南秋捂着耳朵,拔高音量想要盖过若离的尖叫道:“他是怪物还是疯子?他不会说话吗?”
季若离不但叫还开始摔东西,离他最近的古董、艺术品悉数成渣。碎片溅到林予安脸上就是条血口子,林南秋见状拎起季若离丢进储藏室道:“你喜欢叫,就在裏面叫吧。”
林予安想要推门,林南秋死死拉住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说道:“予安,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忤逆长辈。”门内传来乒乒乓乓的砸物声,林予安更是着急地道:“他会伤害自己的,姑姑,让我进去,我能让他安静下来。”
林南秋转身望向林南霑和罗丽莎:“你们居然不阻止予安?你们居然让两个孩子接触这种行为暴力,性格乖张的危险人物。”
罗丽莎忍无可忍地挽着林南霑对其说道:“大姑姐,这裏是我和南霑的家,我们有权决定家庭成员。管家,把储藏室的门打开,抱三少爷出来。”
林南秋冷哼一声,松开门把手,予安挤了进去。林南秋让人拿过挎包对林南霑夫妇说道:“看样子你们暂时不离婚了,这真是你们少有的明智之举。我先回家,你做好准备去吉隆坡向爸爸解释所发生的事吧。”
经过这一系列的变故,罗丽莎也才明白孩子或许不是维系婚姻的关键,而危机一定是,林南霑被政敌弹劾,罗氏被商业及刑侦调查,这样的危机之下他们只能联手应对。
林南秋盯着储物房直到尖叫声停止,然后是两个满身清洁剂的孩子被仆人抱了出来。罗丽莎赶紧张罗他们去洗澡,林南霑看了看凌乱的客厅也只吩咐了句收拾也去了二楼,都没註意到全程呆楞的林予杰,林南秋走上前擦去他脸上的血渍,从医用箱裏取出药给他消毒,她悄声说道:“真可怜,本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哥哥身上,现在又多了个爱惹麻烦的弟弟,以后在家裏怕是更没人会註意你了。跟姑姑去美国吧。”
林予杰一听要去美国旋即打了个激灵,叫嚷着妈妈就跑向楼梯。
那日之后,季若离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很少出门。予安给他拿来画笔,可画出的每一幅画都是红色的水流。
林南秋从院长口中得知林南霑想要请精神方面的专家来槟城为季若离做专业心理疏导。林南秋坐在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椅上,翻看季若离的病历,神情专註比隔桌对坐的院长更像院长。
病案本所记都很常规,没有她想看的内容,她直接问道:“他的情况严重吗?”
“嗯,他已经出现了头痛、心悸、肢体僵硬的癥状。不干预的话会导致情绪障碍,或者更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我看过美国医学会杂志关于儿童心理研究的最新报告,若离这种情况是轻微的情绪管理障碍,或者随着年龄增长会有所好转。”
林南秋再问:“他发病的时候血清素含有量是多少?”
院长神情警觉,很是严肃地说道:“大小姐,他是我们医院的病人。”言下之意不是药厂裏的小白兔。
林南秋点点头,道:“谭院长说得对,他是个病人,还是个不满五岁的儿童情绪障碍病人。他理应得到专业的治疗。”
林南秋旋即告别院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周围往来的病患以及工作人员都向其躬身问好。搭乘电梯去到一楼,一楼就诊大厅人很多,都是普通身份的患者,大家行色匆匆并没有多少人关註她。她走向候诊厅中央的咨询臺,顶楼的玻璃穹顶投下炫目的阳光,光明与温暖能催发病患乐观的心态,让病患正视自身疾病、积极配合治疗。
阳光经过穹顶玻璃过滤越发金靡,光线洒向每层楼,也洒在林南秋身上,流金浮盈让她明艷中透着股超越其年龄的尊贵。
医院很大,一二楼负责的是公益项目,面向广普大众只收取成本药费。目的是给林家赚取政治支持,高楼的贵宾区是为了给林家拉拢人脉,这家医院不赚钱,让林家真正盈利的是药厂。
到了咨询臺,导医恭敬的起身问道:“大小姐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力的吗?”
林南秋颔首道:“能打国际长途吗?”
“可以的。”
“把电话给我,不要对其他人说我用过这部公用电话。”
“是。”
……
三天后,院长的美国同学回覆称教授因为教学任务重无法亲自来槟城,但他推荐了位专攻儿童心理学的学生过来。让林南霑和院长没想到的是,来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青年学生,而是位中年男子,除了一些治疗器械以外还带着个叫艾诺的九岁男孩。
霍普解释自己是药学教授,中途对心理学产生了兴趣才改道修博士,并且专攻儿童情绪障碍。
当即林南霑就把人领回家,当霍普见到季若离的时候,低语嘀咕了句:“天啦,比从照片上看漂亮多了。”这句话说的很轻,就像在自言自语,但也被一旁的艾诺听到了。因为这句话,艾诺深深的看了眼沈默中的卷毛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