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渺抬起头,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掉出一滴泪来。
她一只手慢慢抚向那扇关闭的门,张了张嘴,骂出一句无声的“笨蛋”。
喻灯在喻渺房间门口又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他长嘆一口气,怀中抱着霍伊尔老师送的书,从二楼下去,在喻家家主快要杀人的目光中淡定地走出喻家大门。
门前停着一辆驾驶器,驾驶器旁正站着一个穿着高领打底衫和黑色阔腿裤的绿发男人,正在搭讪路过的小姑娘。
霍伊尔余光瞥见了喻灯,于是三言两语跟小姑娘交代完,大步走了过来:“哟,终于出来了。如果再不出来,我就要去通知伊恩校长,让他再闯一次喻家捞人呢。”
“总而言之,”男人摸了摸喻灯的头,“恭喜我们的喻灯小朋友今天正式获得自由!”
回去途中,霍伊尔带着喻灯去吃了顿早饭。
因为一宿没睡,喻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有心事?”霍伊尔问道,“这么贵的早餐吃得你愁眉苦脸的。”
喻灯道:“考核能提前吗?我想尽早参与研究项目。”
“这么用功?”霍伊尔惊讶道。
喻灯抿了抿嘴:“听说参与国家级项目的人,可以申请家人保护。渺渺嫁人的事情提前了,我想尽快把她从喻家救出来。”
“没问题。”霍伊尔道,“那就提前一天,明天就进行考核,怎么样?”
这样就意味着喻灯要在今天学完所有的专业知识。
“我没问题。”喻灯道,“是我先前太不懂事,我必须尽快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霍伊尔看他说完,但脸上还是有为难之色,扬了扬眉:“你还有事?”
喻灯:“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您……”
“和我有关?”霍伊尔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喻灯深呼吸了一下:“现在没有任何依据,我怕干扰您的项目研究。”
“您的项目内容被人透露出去了。”
霍伊尔笑了下:“没事的。”
喻灯:“您不怕那些亡命之徒打击报覆吗?”
霍伊尔道:“为了科学研究,这点事情不算什么。而且你难道忘了我们的秘密吗?”
喻灯微微一哽。
他关心心切,确实忘记了霍伊尔老师真实身份其实很强大。
“这件事呢,”霍伊尔安抚道,“你就别替我担心了。好好学习,明天考核不过别找我哭鼻子。”
霍伊尔把喻灯接回他自己的房子。
喻灯直接在霍伊尔书房学习,书房裏都是一些相关的专业书籍,青年可以随意翻阅。
叶洛安则又换回路西菲尔的马甲去了趟心愿委托店。
最近这几天一直都在用霍伊尔马甲,路西菲尔的店好久没开张了。
一到店裏,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来。
叶洛安:“……”
社畜好痛苦。
路西菲尔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才慢悠悠抬眼看向来人。
随后,黑发青年的脸上不免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嗯?
颜轻洵?
没想到加班遇见老熟人,叶洛安看向对方的目光添了些许覆杂。
颜轻洵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一家店铺,他立刻联想到了近来民间“可以实现人愿望的堕神”的流言。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传言,颜轻洵担心是异端教徒生事,但优利卡对此的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清。
如今乍然遇见,颜轻洵自然推开门去,要看看这位堕神是何面貌。
于是就和熟悉的黑发青年对了个正着。
颜轻洵死死盯着那双灰白的眸子,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他永远不会忘记,就是这个恶魔亲自让云舒走向了死亡!
还敢自称可以实现愿望的堕神?
真是可笑。
他态度冷漠,一把坐在柜臺前的木椅上,视线放在这个自称路西菲尔的恶魔身上。
青年和那天见面时穿着不太一样,换了身长袍,左耳多了个红色耳坠。
看着看着,颜轻洵心裏莫名烦躁,于是他道:“这不是能实现愿望的店铺吗?你都不待客的吗?”
路西菲尔莫名其妙被火气冲了一脸。
他瞥了眼颜轻洵:“你有什么愿望?”
“能让往生之人回来吗?”颜轻洵问道,“自称堕神的家伙,应该能覆活云舒吧?”
路西菲尔坦然道:“不能。”
颜轻洵猛地一拍桌子:“当时要不是你蛊惑云舒,他现在还会活着!”
路西菲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低笑一声,幽幽道:“云舒想赴死是他的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说来,还是因为你没有能力,才让云舒被冤枉被关押牢狱。”
“你有站在云舒的立场考虑过吗?一个毫无权势的孤儿,被三皇子污蔑进监狱,没有一个人去看他和他说话。他会不会绝望,会不会以为自己永远也洗脱不了罪名了?但凡你们有人过去探望一次,云舒就不会绝望到剑走偏锋,选择用同归于尽的方式自证清白!”
颜轻洵垂着头,一时之间没有回应路西菲尔的话。
路西菲尔挑了挑眉,像是有了什么猜测,嘴角挂上了微妙的弧度。
青年俯低身子凑近一看,只见面前不过十九岁大的少年脸上挂着泪痕。
颜轻洵恼羞成怒:“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吗?”
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噗。”
他想了半天,最终憋出一句:“你被我骂哭啦?”
颜轻洵:“。”
颜轻洵:“这不废话吗!”
“总而言之,”路西菲尔道,“云舒的灵魂是他支付给我的代价,不可能再还给你。”
“真的不可以吗?”颜轻洵嘆口气道,“看来你自称堕神,原来也不是全能的啊。”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激将法对我没用哦。”
“那我走了。”颜轻洵恹恹道。
既然最近这个传说是路西菲尔,那确实没什么好管的。
可路西菲尔却伸手拽住他:“等等,你还没说让我帮你实现的愿望呢。”
颜轻洵纳闷道:“你这店这么黑,还搞强买强卖这套啊?”
青年十分坦诚:“对啊。”
颜轻洵:“可我真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啊!”
路西菲尔盯着他:“不应该哦。只有心愿特别强烈的人才能见到我店铺的,你最近有什么特别念着的事情吗?”
颜轻洵想了一会儿,道:“有了,我有一个朋友,咳,先说好啊,这个朋友是真实存在的。他是个恋爱脑,听说最近被一起长大的未婚妻退婚之后,一蹶不振、甚至离家出走了。你能不能让这个恋爱脑醒悟,让他振作起来啊?”
路西菲尔:“你说的这个朋友……”
颜轻洵:“我保证,不是本人。”
路西菲尔笑吟吟地说道:“我当然知道。”
黑发青年深深地看了对面的颜轻洵一眼,开始堂而皇之地给他挖坑:“放心,我会让喻……你的朋友从恋爱脑变成一心只为事业的事业批的。”
颜轻洵:“你要什么代价?”
路西菲尔:“v我十万。”
颜轻洵:“?”
路西菲尔幽幽:“开个玩笑。这个代价我还没想好,可以先欠着。”
“?”颜轻洵道,“哥们,这不好吧,你让我被迫欠钱?”
路西菲尔道:“放心,代价也不会很大。等我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就去找你。”
颜轻洵刚要表示抗议,路西菲尔轻轻一挥手,不知道从哪裏来的一阵风就把颜轻洵刮出了店铺。
等到颜轻洵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站起来时,街上又恢覆成了最初的模样,压根没有路西菲尔和店铺的踪影。
颜轻洵:“……”
焯。
他打开星网,拨通了喻灯的通讯,刚要吐槽他刚刚经历的非人待遇,却见喻灯身后的房间布局很不一样,颜轻洵一下子就忘记他准备说的事情,震惊道:“喻伯伯说你搬出去了,难不成你真要离家出走啊?”
“不是离家出走,是断绝关系。”喻灯在看书,头都没抬。
颜轻洵直觉喻家出了什么变故,可触及好友隐私,他不好多问,于是一转话音道:“既然入住新家,我们必须得庆贺一番,你现在住处在哪?我去找你玩啊。”
喻灯说了句话。
颜轻洵道:“什么?!你说你现在在准备考试,给那个霍伊尔当助手?那你好好考试吧,考完我再找你玩!”
挂断通讯,颜轻洵还是感到十分梦幻。
啊?
路西菲尔真这么灵验?
奏效这么快的吗?
处理完路西菲尔这边的事后,叶洛安又重新穿上霍伊尔的马甲来到研究所。
他有专属的实验室。
扮演任务得做,主线任务更要做。
霍伊尔埋首于主线任务的药物研究。
好在不是空无头绪,面对这种专业性强的任务,系统会提供图纸,他只要照着做就好。
在计算机上构建模型的时候,通讯上突然传来消息。
【白梨:霍伊尔老师,麻烦看到这条消息请来茶水间一趟,我有事情跟你说。】
霍伊尔停下动作,正好有点累了,出去一趟休息休息也不错。
而且白梨先前帮过他,霍伊尔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还挺好的。
他按照白梨所言来到茶水间,这裏平时没什么人来,白梨正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霍伊尔就连忙招招手。
“霍伊尔老师,来这裏。”白梨小声道。
霍伊尔跟着她进入茶水间,白梨关上门,坐回到桌子旁。
桌子上还有一个智脑。
白梨在上面点了几下,才抬起头来:“抱歉啦,霍伊尔老师,茶水间监控密保性最低,我只能黑了这裏的监控。”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霍伊尔温声问道。
“霍伊尔老师,您看这个。”白梨把智脑光屏转向他,“您有没有觉得这个文件很熟悉?”
男人微微瞇了瞇眼:“这是……我的项目计划书,你从哪裏得到的?”
“事情是这样的,”许是怕有人突然过来,白梨压低声音飞速地说道,“我们昨天几个同事下班去聚会了。本来有左晟我是不想去的,但是我姐妹让我陪她,到了后面大家都喝得有点醉了,因为我不太高兴就没人敢劝我酒,所以我就听见有人提起您来嘲笑左晟……”
白梨本来在百无聊赖地刷星网,听见“霍伊尔”的名字后身子悄然坐直。
那个同事大概是喝上头了,所以开的玩笑有点超线,拿霍伊尔刺激起了左晟。
“我当时看左晟表情就觉得不好,这家伙小肚鸡肠,肯定还记恨着您呢。”白梨说到这裏,忍不住吐槽道,“真是又酸又菜。”
白梨当时就觉得不妙,她本来想开口插科打诨一下,不要让左晟再继续增加对霍伊尔的仇恨值了。
岂料左晟低笑一声,道:“我看看他还能出几天风头。”
“我感觉左晟不大对劲,留了心眼,回家后黑了他私人智脑。我原本以为左晟只是想让您出丑什么的,直到我在隐私空间中发现了这些。”白梨郑重道,“所以我将它们备份了下来,想问问霍伊尔老师您是否知情。”
“因为据我所知,左晟那德行是做不出来这种项目的。”
霍伊尔仔细浏览了一下,才肯定道:“的确是我项目的计划书和图纸。”
白梨忍不住道:“左晟居然敢这么做!我要去告他!”
“先别紧张,白梨小姐。”霍伊尔摁住要起身的白茶,“这的确是我的计划书,但也不全是。”
白梨:“啊?”
霍伊尔笑道:“搞科研的,哪有不改bug的呢。”
“您的意思是……?”白梨忍不住道,“可是我看这份计划书写得已经足够完美了啊!”
“裏面缺少了某种变量。所以倘若按照我那个计划书来做实验的话,大概会生产出一堆保健品吧。”霍伊尔道,“虽然不知道左晟是从哪裏搞来的,不过这是我发给君主的初稿,拿去糊弄外行人骗经费的。”
白梨:“…………”
其实内行人也被骗到了!
“那就好。”白梨松了口气,“您打算怎么对付左晟?”
年轻的天才教授隐秘一笑:“放他去吧。你不觉得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件事,看起来很有趣吗?”
白梨:“……也是!”
想想都觉得解气。
霍伊尔笑瞇瞇道:“白梨小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要什么谢礼?”
从一开始白梨对他就过分热情,应该是有什么目的。
白梨咬了咬下唇,道:“我不敢欺瞒霍伊尔老师。其实从您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霍伊尔老师,我帮了您,我只想让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霍伊尔:“说来听听。”
白梨道:“我的哥哥是违禁药的受害者。我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他一直都在瞒着我,直到他的精神力彻底崩溃。后来云舒上将在前线牺牲,违禁药的事情才传回首都,为了让我哥哥不被体内的虫子吞噬,我把他放入了冷冻营养舱内。只有维持最低的生命体征,虫子无法获得成长所需的营养,才不会吞噬宿主。”
白梨无疑是极其聪明和冷静的,能够在对违禁药一知半解的情况下采取当时最正确的做法。
“我想让哥哥醒来。”白梨坚定道,“让我加入您的研究队伍吧,我一定不留余力!”
霍伊尔点头,他倒不担心白梨会背叛,白梨谈起她哥哥时,神情和喻灯一模一样。
那是看着至亲之人陷入深渊,而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与痛恨。
“我这裏还有个小朋友当助手。”霍伊尔道,“但是我想,你会喜欢他的。”
两个人又一起在实验室构建起模型大半天,等到霍伊尔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于是他强行摁住还在计算机前建模的白梨,让她必须回家睡觉去。
霍伊尔自己也有点小困,等到家时,却发现喻灯已经目光炯炯地等在客厅裏了。
霍伊尔:“……”
差点忘了考核。
他把考卷拿出来让喻灯在上面答题。
三个小时之后,喻灯叫醒打盹的霍伊尔,把卷子交了上去。
霍伊尔眨了眨眼,褪去困意后开始认真查看起喻灯的答题。
喻灯每道题都写得很满很整齐,看得出来十分用心。
只是因为只有一天学习时间,很多知识点很明显是囫囵吞枣、死记硬背上去的。
但基础知识方面基本全对。
不是多么优秀的考卷,却已经算合格了。
喻灯看着男人慢慢将考卷放回桌上,心臟快要从嗓子眼裏跳出来了。他听见对方缓缓说道——
“考核合格了,恭喜你,加入我的科研团队。”
喻灯忍不住吸了口气。
入v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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