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叶03
之后的日子又开始平平无奇起来，除去小林同学会固定周末来委托店红着脸唱歌以外，绝大多数时候叶洛安还是用本体悠闲养老。
鲍威尔虽然暂时不知道下落，但抓他也不是叶洛安的义务，优利卡十分知情识趣，只不过当他倾尽全力去排查这个犯罪分子的时候，就很难再续上和叶洛安那一次即将接近马甲真相的谈话。
优利卡应该是知道得差不多了。
心思百转千回的政客聪明无比，在叶洛安下定决心要告知真相的那一刻，优利卡应该就已经尽数知晓。
哪怕这件事情对土生土长的帝国人来说，这种能力简直惊世骇俗，但叶洛安明白，自家好友会对自己全方位的信任。
但总归是还没有戳破最后一层墻纸，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某种默契。
看破不说破，直到正式坦诚布公的那一天。
而颜轻洵正式进入了政坛，走上了他父亲曾经走过的道路。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被年轻君主毫不犹豫拉去一起忙活起鲍威尔的事情，叶洛安偶然几次遇到时，便发现颜轻洵那头紫毛都黯淡了几分。
他对叶洛安的态度也有几分奇怪。
叶洛安对这两位好友的智商很满意，他最喜欢这种不用把话说透的聪明人了。
和热情洋溢的贫民少年、温和腹黑的天才教授、恣意妄为的邪恶神明不一样，叶洛安本体很懒，懒得去解决人际，懒得去费口舌。
所以现在这个状态叶洛安很满意。
佛系，悠闲，曾经有些忙得脚不沾地的马甲主角现在终于成了唯一一个可以躺在床上睡一整天的咸鱼。
再忙下去叶洛安都怀疑自己要成为某种拯救世界类型的热血主角了。
虽然鲍威尔最后还是逃脱了，但那毕竟不是叶洛安的过错，只能怪这个人实在太过狡诈。
所以优利卡还是照旧给叶洛安的账户打了原本许诺好的报酬。
打钱的时候，长黑发青年表情淡定地报出叶洛安的账户，并且没有一句解释，大有一种“我不装了”的厚颜无耻。
优利卡把数额惊人的星币打进账户之后，终于忍不住关心了下友人：“你在这个世界真的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叶洛安失笑。
优利卡不会怀疑他去借贷了吧？
“收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揣测啦，”路西菲尔翻了个白眼，“你就当是我支付能力的代价吧。”
优利卡：“……”
默默收回担忧，又忍不住嘆了口气。
真是无法把云舒和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联系到一起啊。
刚拥有这个猜测的时候，优利卡曾一度怀疑是自己终于被某种折磨的愧疚弄疯了，因此出现了强迫性、非自愿的想法。
他甚至专门找了心理咨询，结得到心理医生毫无保留的夸讚：“您的精神状态真是太稳定，太阳间了！”
优利卡狱卒：“那为什么我会生出一些荒谬的想法？”
“也许是您潜意识裏的希冀呢。”心理医生道，“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心理问题啊！也许您只是有些矛盾，情感与理智出现了某种偏差。”
“但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究竟是理智导致的，还是情感所希望？”优利卡急切地问道。
“啊，这样嘛，”披着白大衣的精英味医生笑瞇瞇道，“当您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不就已经证明了一切吗？”
理智分析出来了答案，情感却无法妥协。
“可您为什么不愿妥协呢？”医生慢悠悠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恐惧？尴尬？还是什么？您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一冲动是什么呢？”
蓝眼睛的君主停顿了好久，才艰难吐出了只言片语：“……大概是宽慰吧。”
没有愤怒，没有尴尬，也没有庆幸。
他只是那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宽慰。
太好了，少年没有沈眠在冰冷的宇宙啊。
他没有犯下无可救药的罪行。
午夜梦回，优利卡总是会陷入浓重的梦魇，有的时候是看见金发的母亲被悬吊在房梁上，有的时候是监控裏黑发少年抱着自己蹲在冰冷监狱的角落。
而造成悲剧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
懦弱无能的自己亲眼见证身边人身躯的倒下，却没办法挽留他们逝去的灵魂。
如果足够强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可当他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成为了帝国首位带着平民血脉的君主，优利卡却没有感到满足。明明年少时的渴望被尽数满足，可涌上来的是内心深处的孤独与惶恐。
为什么明明已经是万人敬仰的存在，他还在害怕？
被梦魇困扰的日夜裏，孤身一人地望着寝室地面上的月光，优利卡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想要的不是权利与地位。
恐怖的根源来自于保护，即使他已经足够强大，也没办法解除伴随了少年时期的恐惧。
因为他想保护得人再也保护不了，死亡将他们困在了过去的记忆。
时间是线性延伸的，一旦通过记忆回到过去，俊美又强大的君主立刻就又变回了那个懦弱无能的孩子。
所以当知道云舒并没有真正迎来死亡的时候，优利卡感到了宽慰。
他感觉长久以来囚禁自己心房的枷锁终于慢慢地松动了。
也不尽然是遗憾嘛。
但云舒的性格和路西菲尔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矛盾，这让终于开始坚定猜测的优利卡又再次出现了某种割裂。
但随着他有意无意地加深了与路西菲尔这个恶劣青年的接触后，他很快消弥了这份割裂。
一个人的外貌、声音，甚至行为习惯都可以改变，但始终会保持着同样的精神内核。
皮囊千变万化、纷纷繁繁，但优利卡被云舒吸引的也不是这些，他被打动的，是少年身上那股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一股韧劲。
“这些钱够吗？”收回思绪，优利卡微笑，“如果代价实在太过沈重，我还能在此加钱。”
青年本可以一开始就对这些袖手旁观，虽然装出恶劣的模样，但还是一次又一次投身进这过世界中。
这就是他的内核。
“这倒不用了。”叶洛安咂舌道，被优利卡的慷慨大方再一次震惊。
回到家后，叶洛安坐在床上，打开了系统。
他估摸着这个金钱应该足够满级了。
可叶洛安并没有那么做。
“餵，我说，”叶洛安对着空气，幽幽道，“你其实并不是我的游戏系统吧？”
毫无动静。
叶洛安嘆了口气：“任务目的安排得太明白了，这样根本没办法骗过别人的吧。”
“哄着我拯救世界很好玩吗？”叶洛安问道。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
本来就是为了活命才跑路到这个世界的，结果成了多开的社畜打工人。
996都没有他累啊混蛋！
而现在叶洛安终于发现自己做的任务和马甲没什么关系，他自然生气。
虽然开马甲确实还挺爽的。
不过还是要让那家伙明白自己的立场。
叶洛安只想躺着数钱。
“躲着不敢出来面见我吗？”叶洛安冷笑，“很好，有本事别让我继续帮你打工啊。”
世界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份。
【滴——恭喜您掉落限时白发马甲使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