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
“呲啦。”
那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陈迟真的坚持不住了。
他坐在这套座椅上面,就好像坐在奶茶店那种逼迫客人不久坐的高脚座椅上。
两条腿都麻了。
他慢吞吞的从座位上站起,拿着卷子一路走到讲台,塑料凉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啪嗒。”
“啪嗒。”
“啪嗒。”
从第二排到讲台的距离不远,他慢吞吞的走过去,而他身后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坐在他前面的那个女生,埋在手臂里的脸抬起来了一点点,露出一双发红眼睛,眼眶带着潮湿。
她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又很快把头埋进臂弯,肩膀一下一下的抖动着。
第一排的另一名男生笔也停了下来。
他的余光看到了陈迟的脚步,手不知不觉的攥紧了,指节泛白,卷面上的那些字已经进不去他的脑子。
林一航也看了陈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吃惊,但他的头很快底下。
至于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他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监考老师接过卷子的时候,手指在纸张边沿上按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卷面上每一道题的答题区都写好了。
字迹工整,步骤完整,每道题最后的“证毕”写的干净利落。
“鞍市。”
“北江小学,五年级。”
“陈迟。”
名字和准考证号都填好了。
她抬头看了陈迟一眼,那一眼比进考场的时候更久一些,然后她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可以走了”。
陈迟尽量不多发出动静,转身离开教室。
几乎所有人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里满是羡慕,一道道汇聚起来竟然有些炽热,以至于监考老师不得不轻咳一声:
“都别看了,做自己的。”
“看他也没用,他身上没写答案。”
走廊里空荡荡的。
陈迟脚步轻盈的转身,下楼。
早晨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和教室里那种混合着汗味、纸墨味和紧张的空气截然不同。
阳光一下子扑了过来。
他眯着眼睛稍稍的适应了下。
校门口,校门外,家长、各市的带队老师以及记者媒体在树荫下守着。
门口没有拉什么警戒线。
也无需官兵站岗。
在这个年代,如果有人敢在这里造次,那么学校的保卫科可以直接把枪抵到他脑门上。
老张头攥着一份《球报》,无心上面国足3:0战胜日本的喜讯,在校门口来回的踱步。
“有人出来了!”忽然有人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朝着校门口看去。
一道很矮很矮的身影,正慢吞吞的朝着校门口的位置走来。
“出来了?”
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攥着那份《球报》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怎么......这么早?”他小心翼翼试探的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卑微。
“做的很顺,歘歘歘就写完了。”陈迟回应说。
“歘歘歘就写完......了?”
老张头那张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上,表情变了好几下,从紧张到惊讶,从惊讶到确认,然后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很久,忽然挪开,彻底松弛。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
一名沈市老师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惊讶的发现,刚才那个老家伙的皱纹好像都少了一些,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同学!同学!”
《沈市日报》的记者跑过来了,她蹲下来和陈迟平视,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你是考生吗?”
“能不能采访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