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初到异国水土不服还是初恋告终的情绪使然,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沈祝的胃隐隐作痛。
痛感没强到让人完全清醒的地步,沈祝在半梦半醒间蜷缩成一团,捂住腹部,艰难地翻个身,继续质量并不算很高的浅度睡眠。
病癥逐渐加剧,引发一连串的生理反应,天空翻起鱼肚白时,沈祝已经在高烧和胃痛的双重作用下失去意识。
混沌中仿佛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听得并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手背上稍稍刺痛了一下,有冰冰凉凉的液体在皮肤下蔓延,从指间到小臂全都结冰似的。
然后,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用自身的体温,帮他驱散不适感。
睁眼的动作变得格外费力,视线由模糊逐渐转为清晰,沈祝盯着吊灯发了会儿呆,才惊觉自己并没有在原来的房间。
他对目前所住的别墅了解不深,看了一圈儿,也不知到底身处何处。
烧还没退,被子又被严严实实地掖在脖颈,沈祝整个人身上都覆着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想把被子往下拽一拽,刚抬起手,便发现自己正挂着吊瓶。
房间门被推开,温褚端着个瓷碗进来,见沈祝醒了,把碗放在床头,侧身坐在床边,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
生病消耗了太多精力,沈祝没心思註意这样的动作是不是有些过于亲昵,如同四脚朝天的小兽,乖乖地任由温褚动作。
“医生说你是胃病覆发,引起高烧。”温褚把沈祝推下去的被子重新提到他的下巴处,动作轻柔地整理好,“你房间的被褥都被冷汗打湿了,所以我让管家把你送到主卧来了。”
主卧……
不就是温先生的卧室吗?
沈祝想明白这一点后,有些不自在。
温褚丝毫没有架子,重新端起碗来,用勺子搅匀香浓软烂的南瓜粥,“你的睡衣也湿透了,我怕你难受,就换掉了。”
“谢谢先生。”沈祝把脸埋进被子裏,闻到和温褚身上一样的味道。
和某人常用的香水很像。沈祝忍不住比较。
“不用客气,我喜欢照顾你。”温褚舀起一勺粥,吹到合适的温度后递到他嘴边,“我亲手做的,你乖乖喝完。”
沈祝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由着温褚给自己餵东西吃。
管家和他说过,温先生的恋人也很爱生病,每次温先生都要亲自照顾,哄着那人一点点地吃饭喝药
所以,温褚那些话,都不是对他说的。
这样挺好的,沈祝想,有人可以对他这么好,而他也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享受,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或许真的一直可以和温先生在一起呢。
沈祝安静地接受投餵,温褚也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气场竟意外地相合。
仿佛已经相处了多年的老夫老妻。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在得到生病的小家伙不想再吃的答案后,温褚抽了张纸巾,轻轻抹干凈沈祝的嘴。
“躺着吧,不许偷偷踢被子。”温褚起身,拍拍沈祝的头顶。
这次的胃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晚上的时候,沈祝的体温再次高了起来。
一直坐在距离床不远处的桌后看书的温褚发现异常,过来简单查看了沈祝的情况,安抚地捏捏他的手,转身要去门口叫管家。
冷和疼交杂在一起,沈祝整个人都在发抖,莫名的委屈席卷而来,在温褚刚要迈步的时候鼓起勇气,伸手拉住眼前那片衣角。
“先生。”沈祝带着鼻音,哽咽道,“抱抱我吧。”
他太清楚自己需要怎样的治疗了。
不管是哪个先生,只要能对他好,只能暂时填补上心裏的裂痕,就足够了。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隙,紧接着身侧的床铺微微凹陷,沈祝闭着眼,主动向热源靠拢过去。
被他叫做先生的人伸出手臂,把他揽在怀裏,有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额头。
闭着眼,就可以自欺欺人了。沈祝又往抱着自己的人怀裏拱了拱,拉起那人的手,放在自己胃上。
“疼。”
“乖乖调养好身体,以后就不会疼了。”温褚格外耐心,眼神却是在透过沈祝看向另一个时空,“千万不要生病,我会担心。”
两人格外默契,都没有再提分房间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沈祝才抓着温褚的衣服睡了过去。
温褚想要起身去洗手间拧条毛巾,帮沈祝擦脸,刚有动作便被死死抓住。
“苏行阙。”床上的人近乎哀求地喃喃,“别不要我。”
温褚眼色暗了一下,没说话,拍拍沈祝的手,把小家伙紧蹙的眉头慢慢抚平,去洗手间拧毛巾。
。
苏家老宅。
后半夜的老宅灯火通明,所有佣人都聚在一楼客厅,听着三楼一连串东西落地破碎的声音,纷纷露出担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