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办法的。苏行阙这样告诉自己。
从小到大,他的成长过程一直都不算顺利,曾遇见的那些困难裏,不是没有比这次还难以化解的。
苏家的家族内斗向来激烈,轻到财产重到性命,没什么东西是在继承权争夺中牺牲不了的,苏行阙能凭一己之力力压各位长辈,便足以证明他有足够的,应对危机的能力。
所以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他迫使自己迅速振作起来,在电脑上重新翻出那份合同,仔仔细细地寻找漏洞。
他不知道一向奉行利益至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也能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虽然只是一份买卖合同,但买方把所有条款细化到不可能存在任何争议的地步,非常有耐心地罗列出所有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不放过任何微小的细节。
把上百页的合同逐字逐句看完就已经需要很长时间,如果想要逐字研究,更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工程。
平时公司裏不是没有审核过这种几百页的合同,但往往会交给团队处理,每个人平均下来也没有多少任务量。而这次,苏行阙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只能一个人死磕。
看完前几页,苏行阙就绝望地预测到结果——
任磊没骗他,买方是个连他也惹不起的大佬级人物,办事狠绝周到,不给他留一点点反悔的余地。
苏行阙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沈下心来,认认真真推敲条款。
他太过投入,以至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有个人钻了进来也毫无察觉。
沈祝现在已经可以畅通无阻地自由进出苏氏大楼,他进来前特意和wilson打了招呼,说不要告诉苏行阙他来的事情。
他要给苏行阙一个惊喜。
自从苏行阙一早满脸不悦地从家走后,沈祝便一直心不在焉,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但总觉得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给苏行阙发了微信,先是说可以随时给自己拍照,又是说自己不随便对着镜头笑,等了好半天没回音,就开始胡乱道歉,发各种哭哭和我错了的表情包。
饶是这样,苏行阙还是没回他。
起初沈祝以为苏行阙在开会,没时间理他,于是转移策略,偷偷问了wilson。可是wilson说苏总没有会议,从来了公司之后就一直在办公室。
那就是生气到不想理自己了。沈祝总结。
他迅速到厨房,做了咖啡,缠着甜点师教他做一款新的甜点,又跑去花园摘了几支玫瑰包好,踩着午休时间往苏行阙公司赶。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面色凝重,盯着电脑显示器,偶尔在手边的纸上写几个字,十分投入的样子,竟然都没发现自己的到来。
沈祝放轻脚步,绕到苏行阙身后,突然伸手捂住苏行阙的眼睛:
“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苏行阙心头一紧,想要关掉自己正在浏览的合同,却因为眼睛被沈祝捂着,只能凭感觉胡乱点几下。
从沈祝问话的语气,似乎很在意他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说不定现在正在伸着脖子看。
苏行阙有些气急,一把抓开沈祝的手,在恢覆视觉的第一瞬间关上合同文檔。
“你干什么?”极端的心虚和恐惧下,苏行阙的情绪濒临爆发边缘。
自从和沈祝正式在一起后,苏行阙的情绪已经逐渐平和,很久都没有这种发怒的时候了。
沈祝显然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拉开自己和苏行阙的距离,不敢说话。
其实他满心满眼都是苏行阙,捂住对方眼睛的瞬间也是在低头看对方,哪有心思看电脑屏幕。
苏行阙的行为反常,可在此刻的诡异气氛下,沈祝根本想不到那些。他以为面前的人只是还没消气,眼睛一瞟看到自己刚才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的打包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我,我是来给你送吃的的。”沈祝把自己做的甜点和咖啡摆在苏行阙面前,想了想,又掏出自己包的那束玫瑰。
玫瑰茎上有刺,他第一次亲手摘花,因为动作生疏,手指上被扎了许多口子。
苏行阙看了那束花一眼,没接。
沈祝没料到会是这样,手僵在半空,脸上有意讨好的笑也凝固到变了形。
良久之后,他才放弃坚持,收回已经发酸的手臂。
“对不起啊。”
“我不是故意吓唬你的。”
“还有早上,我也不是不让你拍照的意思,我就是……哎也不是,我以后都让你拍,怎么拍都行。”
“你,你能不能不生气了?”
苏行阙调整了好半天,确认沈祝应该是没看到合同,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没生气。”
沈祝以为苏行阙只是不愿和自己计较,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苏行阙拿起手机,看到沈祝头像右上角的小红点,后知后觉,“上午开了静音。”
他为了专心覆核合同,干脆暂停了手上的工作,把手机关成静音,不接受任何员工的消息。